張雪峰被蒸餾,打工人被「永生」

2026年04月23日 15:48

去世的張雪峰,被「復活」了。

4月,在全球最大的代碼託管平台GitHub上,出現了一個名為「張雪峰.skill」的開源項目。此後,越來越多的「張雪峰.skill」出現了。

調用張雪峰.skill,提問「我今年高考,560分,河南的,想學金融,你怎麼看」,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段回復:「停停停,你先別急著說金融。我問你幾個問題。家裡是做金融的嗎?爸媽在銀行、證券公司、基金公司?」語氣、節奏,甚至那種先打斷再分析的諮詢套路,都和張雪峰生前的風格高度相似。

GitHub上的「張雪峰.skill」

「張雪峰.skill」並非孤例。3月底,就有網友分享自己的前同事在離職后被公司「蒸餾」成skill,開始了「人走了,但skill還在」的賽博打工。幾乎同一時間,GitHub也上線了「同事.skill」,只需要導入離職同事的聊天記錄、工作文檔和工作郵件,即可生成一個能替他幹活的AI技能包,項目上線不到十天就收穫超過一萬顆星(star)。隨後,前任.skill、.skill、反蒸餾.skill接連湧現,「蒸餾宇宙」在幾天之內迅速壯大。

網友們用黑色幽默解構被「蒸餾」的事實,在社交媒體上,有人調侃「冰冷的同事沒變成了溫暖的token」,有人用AI生成了一張圖片:一排排黑色伺服器碼在貨架上,每一台都掛著一張工牌,象徵電腦搶了打工人的飯碗。

在社交媒體上,有人用AI生成了一張圖片:一排排黑色伺服器碼在貨架上,每一台都掛著一張工牌

這些梗真實地反映了人類被AI替代的焦慮和不安。當一個人的工作經驗、表達習慣甚至思維方式,都可以被提取、壓縮、封裝進一個文件,離職這件事便變得不再徹底。人走了,工具屬性被永久保留了下來。以人為原型的skill,讓原本在科幻敘事中用於寄託思念的「賽博永生」,在職場當中卻變了一種味道。但無論技術如何進步,總有什麼東西無法蒸餾,這也是人之為人最核心的部分。

把自己做成skill

花叔是最早把張雪峰蒸餾成skill的開發者。

他今年37歲,是一名科技博主,也是獨立開發者。「同事.skill」項目在GitHub上線之後,花叔一直在思考:既然可以人可以被蒸餾,那為什麼不去蒸餾一些更偉大的人?

於是,三個小時后,「女媧.skill」誕生了,這個項目可以蒸餾任何公眾人物。花叔從張雪峰生前的5本著作、十余篇深度採訪和30多條一手語錄中,提煉出他的諮詢風格、決策邏輯和表達習慣,打包成一個可以隨時調用的skill。

除此之外,他還蒸餾了喬布斯、馬斯克、芒格等13個公眾人物。花叔告訴南風窗,他選擇蒸餾他們是因為「好奇他們的思維方式和認知框架是什麼樣的。」

女媧.skill中,展示了和蒸餾出來的喬布斯的聊天範例

除了蒸餾別人,花叔還非常熱衷於蒸餾自己。

他把寫橙皮書的流程做成了skill,把做公眾號的工作流做成了skill,把視頻製作、配圖、做PPT的流程都做成了skill。他說:「我現在能完成很多事情,(甚至)能完成很多整個團隊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因為我把我自己的一些工作流程和工作能力顯性化,讓AI去替代那部分,然後我自己盡量嘗試去做更有意思的東西。」

和花叔差不多,大學生楊維也把自己「蒸餾了」。楊維今年22歲,在南京大學計算機學院讀書,今年春天,他進入一家量化公司實習,日常工作是搭建AI agent,以及跟各種各樣的skill打交道。

幾周前,楊維剛把自己的一項重複性工作做成了skill。每天開完會,他需要把釘釘上導出的原始會議記錄,按照固定模板整理成總結文檔。會議多的時候,光是整理就要花去大半個下午。後來他讓AI把這個流程寫成了一個skill,只需要手動輸入文件位置,剩下的事全部由AI來自動完成。

skill,直譯過來是技能。在AI的技術語境里,skill是一套用自然語言寫成的標準化流程,以Markdown格式存儲在一個文件里,告訴大語言模型在遇到某類問題時該按什麼步驟、什麼規則來處理。

OpenClaw走紅后,skill的需求量暴漲/新華社發(伊凡攝)

2025年12月,Anthropic正式發布Claude skills功能。2026年初,OpenClaw在全球範圍內迅速走紅,skill的需求量暴漲。截至今年4月,全球skills市場已收錄超過70萬個技能包,涵蓋代碼審查、文檔生成、數據分析等各個領域。

用楊維的話來說,skill更像一份說明書:「對於人來講,人都有一定的技能。比如一個收銀員的技能是熟練地把用戶的商品掃碼、登記、算價、收錢,這一整套流程就是一個skill。對大語言模型來講也是一樣的。」當這套經驗被AI提取、封裝之後,它就變成了一個不依賴個人存在也能運轉的模塊。

被「蒸餾」的打工人

這個原本只在技術圈被人熟知的AI專用術語,在近段時間引發了廣泛討論。有人發現,skills不僅可以描述一項工作流程,還可以描述一個人。

最初引爆輿論的是「同事.skill」,此項目於3月30日在GitHub上線。想要「複製」一個離職同事,做法並不複雜,簡單來說,就是把離職同事在工作軟體上的聊天記錄、工作文檔、郵件往來等信息「餵給」AI,讓AI從中提取出這個人的技術規範、決策路徑、溝通習慣,甚至說話語氣,最終生成一份skill文件。接入這份skill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模仿那個人的工作方式,用他的邏輯寫代碼,用他的口吻回消息,甚至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甩鍋。

GitHub上的「同事.skill」

提取一個人信息和記錄的過程叫做「蒸餾」。蒸餾的本意是通過加熱使液體汽化、再冷凝收集的過程,目的是去除雜質、提取精華。這個詞被借用到AI領域后,最早可以追溯到康奈爾大學學者在論文《Model Compression》中提出的「模型壓縮」想法,即用一個模型去模仿多個模型集成的行為。

但當這個詞被用到人身上,含義發生了微妙的改變,蒸餾一個同事意味著一個完整的、複雜的、有溫度的個體,經過一系列工序過濾掉「雜質」,將最有用的部分沉澱下來,並永遠留在文檔當中。

「同事.skill」項目上線五天,就在GitHub收穫了超過6600顆星。截至4月初,星標數已逼近7萬。作為參照,登頂星標榜首的OpenClaw,星標數為25萬。

「同事.skill」的星標數不斷升高

「同事.skill」的風頭還沒過,「老闆.skill」又上線了。

「老闆.skill」的工作模式與「同事.skill」類似,但不同的是,「老闆.skill」的開發初衷不是裁掉老闆,而是為了更好地理解老闆。開發者在主頁這樣介紹skill:「用老闆的標準評判項目、方案和執行,復現老闆開會、評審、追進度時的風格,教你如何向上彙報、如何提方案、如何要資源、如何報壞消息。」

「老闆.skill」中展示的和老闆聊天的各種場景

過去,人們談論AI焦慮,更多是在討論某些機械化的崗位會不會被替代。但「同事.skill」的出現把這件事往前推了一步。它不僅能夠完成流程化的工作任務,甚至能模仿具體的人的邏輯、語氣、判斷方式和思維模式。跟大模型相比,這種以某個人為原型的skill更接近數字分身。

楊維坦言,他和同事們私下其實討論過「同事.skill」引發的就業焦慮。每次在GitHub上看到有人又被蒸餾成了skill,大家的反應通常是笑一笑,然後划走。「我覺得這些skill的娛樂屬性更強,畢竟在工作當中,我們不會真的把同事蒸餾然後用skill代替他,畢竟skill不能代替人做決策,也不能處理突發事件。」他說。在職場中,更常見的做法是,他們會把各自工作中常用的流程整理成skill,彼此共享,以此提高工作效率。

「至少現在明面上沒有人焦慮,」他想了想,補充道:「但我覺得大家私下裡肯定都會想,明天自己的工作會不會就被AI給替代掉了。」

skill的權力屬於誰?

對於蒸餾本身引發的「AI可能會替代人」的趨勢,花叔既不樂觀也不悲觀:「我只是覺得我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事實。AI能大規模地去輔助工作,提高效率減少企業對人力的需求,這個事情一直在持續地、穩定地發生。」

楊維提到,如果公司要蒸餾他,他的態度取決於條件。「如果賠償金給的足夠多的話,那我說不定也會心動。這樣能把我的工作經驗傳遞出去,讓新人更容易上手,我覺得還是蠻光榮的。」

兩位科技開發者對於AI蒸餾自己,抱持的是與公眾輿論相反的態度,但大多數人關心的實際問題在於,蒸餾背後還存在諸多法律的問題,比如:如何確定工作資產和個人信息的邊界?當事人知情同意的形式如何?是口頭承諾還是書面協議,這些問題都是公司需要考慮的。

蒸餾背後存在諸多法律的問題/《女神蒙上眼》劇照

市盈科(廣州)律師事務所律師、專利代理師楊小蓮表示,「蒸餾同事」這件事在法律上涉及的層面遠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複雜,涉及個人信息保護、人格權、知識產權、勞動法和數據合規等多個方面。

對於個人信息使用的問題,楊小蓮將工作過程中產生的數據進行了簡單分類。她提到,員工因工作職責產生的文檔、郵件、會議紀要,如果是領導安排的任務、為工作目的所創作的內容,那麼它大概率屬於公司資產,除此之外,與工作無關的信息皆為個人信息。

「就算是在釘釘或者飛書的聊天里,你跟同事、跟客戶聊著聊著,多少會講到自己的孩子、家庭,或者一些個人隱私的東西。你不能說這裏面所有的信息都是公司信息,不涉及個人信息。」

「同事.skill」主頁顯示,提供給Skill的信源有優先順序區分

根據《中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第四條,個人信息是「以電子形式或者其他方式記錄的,與已識別的或者可識別的自然人有關的各種信息」。而對這些信息的收集、存儲、使用、加工,都屬於個人信息的處理。楊小蓮指出,蒸餾同事的整個流程,包括抓取聊天記錄、分析表達風格、提煉決策邏輯等,本質上就是一次個人信息的處理,必須遵循合法、正當、必要和誠信原則。

換句話說,公司不能因為數據存儲在自家的伺服器上,就默認擁有了隨意使用的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明確規定,處理個人信息應當取得個人同意,且同意必須是「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願明確做出的」。

在處理敏感個人信息時,還應當取得書面同意。這一點,楊小蓮也作了說明:「在職場當中,當事人的同意是有期限、有範圍、有邊界的。我更建議大家以書面形式簽署協議,口頭同意的話,三年後、五年後誰知道你同意過沒有?到訴訟階段,這個很難取證。」

此外,如果處理目的、方式或信息種類發生了變更,應當重新取得同意,個人有權隨時撤回同意,且撤回后處理者不得以此為由拒絕提供產品或服務。

除了個人信息保護之外,「蒸餾同事」還觸及了一個更讓打工人在意的問題:一個人離職了,但他的skill還在替公司幹活,這算不算某種形式的勞動關係延續?

楊小蓮的回答很明確:不算。現行的勞動合同法調整的是自然人與用人單位之間的關係,必須以人身依附關係為前提。她直言:「人都不在公司了,甚至已經換了五家、十家公司了,怎麼可能還跟原來的公司存在勞動關係?這種做法不可能構成法律上的人身依附關係。」

這意味著,即便一個skill在員工離職后持續為公司創造價值,在現行法律框架下,離職員工也很難據此要求公司支付報酬。除非雙方在離職時有過明確的書面約定,比如約定公司可以繼續使用其數據資產,並支付相應的費用。

圖源:Unsplash(Microsoft Copilot 攝)

楊小蓮也指出了一個灰色地帶,如果公司用一個蒸餾出來的數字分身去對接客戶,讓客戶以為這個員工還在職,那就可能構成虛假宣傳或不正當競爭。她還提到,如果skill更進一步,不僅復刻一個人的工作流程和說話風格,還使用了他的頭像、名字、聲音,那就觸及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四編所保護的人格權。

這也直接回應了張雪峰.skill引發的爭議。根據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條,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譽、隱私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權依法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張雪峰的家屬如果要去起訴,是有法律依據的。用了他的頭像、肖像就涉及肖像權,用了他的聲音就涉及聲紋保護,大段直接引用他的著作內容就可能構成著作權侵權。但目前的skill大部分都是模仿他的語言風格,因為著作權法確實不保護思想、風格、方法,只保護具體的表達形式,因此模仿語言風格本身不能直接判定為侵權。」

不只是在面對這個問題。2024年,歐盟通過了全球首部綜合性AI立法《人工智慧法案》,採用風險分級制度,將涉及人格權和隱私的AI應用歸入「高風險」類別,要求開發者必須進行風險評估並保留完整文檔。同年,田納西州通過了《確保肖像、聲音和圖像安全法案》(ELVIS Act),明確禁止未經授權使用AI模仿他人的姓名、照片、聲音或肖像。2025年12月,紐約州通過《負責任AI安全與教育法案》(RAISE Act),這是全球首部明確將「知識蒸餾」納入立法定義的法規。

楊小蓮坦言,目前中國的法律框架里還沒有對於「蒸餾」或「skill」的明確定義,所有的判斷都只能基於現有的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知識產權相關法規。

蒸餾情感,母親「永生」

在花叔看來,「在AI出現之前,大多數人也沒有那麼獨特,沒那麼有個性。」他接著向南風窗解釋:「也許我們做的所有東西其實AI都能做到,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做那個東西,我能在那個過程中獲得我該有的、想要的體驗。其實我們就是去獲得一些行動和體驗而已。」

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相比效率、結果,過程和感受可能更重要。而這是AI很難直接體驗的。這是最終服務於人、而非將人作為工具的思路。

花叔很清楚,蒸餾能留住的,永遠只是某個時間點的切片,它留不住一個人正在進行的變化。「AI最無法代替人類的地方恰恰就在於變化,畢竟以後會變成什麼樣,連我自己都不確定。」

或許,就像花叔說的,人的價值從來不在於功能性,也不在於產出的獨特性,而在於過程本身。一個人寫代碼的方式可以被提煉成skill,但他寫代碼時的困惑、試錯、頓悟和沮喪,那些無法被壓縮成參數的情緒、情感,構成了他作為人的真實體驗。

圖源:Unsplash

如今,程軒在嘗試用AI把去世的蒸餾成skill,作為他與母親情感及相處體驗的延續。

程軒是美國一家銀行的程序員。上個月,他的母親去世了。

程軒的母親是因為癌症去世的,確診已有七八年,後來又中風,最終沒能撐過去。從確診到離世,時間拉得足夠長,長到一家人早就把很多事情看開了。但程軒還沒有走出來,他最近在嘗試一件事,把母親用數字化的形式實現人的「賽博永生」。

這並不新鮮。2024年初,音樂人包小柏將女兒包容的聲紋上傳到大模型當中,在妻子生日那天,AI版的女兒為她唱了一首生日歌。把親人以數字化的形式留下來,初衷往往是思念和陪伴。在電影《流浪地球2》中,劉德華飾演的圖恆宇將女兒丫丫的意識上傳進量子計算機,讓她在數字世界繼續成長。

電影《流浪地球2》截圖

不過,程軒的初衷並不是做一個能陪他聊天的數字母親。他很明確地說:「我不需要陪伴。我已經成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父母的陪伴對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只是每當我面臨一些大的選擇,總會忍不住想,如果母親還在,她會怎麼做?」

他將人生比喻為無數個0與1的選擇題,形容母親是他做出最優解的後盾。「三年級母親開始教我記賬,讓我養成了節儉、愛記賬、懂得開源節流的習慣。大三時,母親鼓勵我參加交換項目,這也是我現在能在國外生活的原因。這些都是她對我影響比較大的幾個決定。」

母親得癌症之後,曾在他生日時寫過兩封上萬字的長信,裏面有對往事的回憶、對他的囑咐,也有一些她大概知道自己時日不多而提前想說的話。這些信他一直留著。

「大語言模型能模擬任何人的語言風格,但我只需要那個最接近我母親的版本。」程軒解釋道。他計劃將過去的聊天記錄、兩封萬字長信,以及母親生前的線上數據全部餵給模型,希望「她的想法、她的精神,能夠用這種方式留下來。」

對於已為人父、步入中年的程軒來說,這更像是一種思想的傳承。他希望當未來自己面臨重大危機或選擇時,能調用這個Skill,看看那位曾教他記賬、鼓勵他看世界的母親,會給出怎樣的建議。

圖源:Unsplash(Rashid Sadykov 攝)

這是蒸餾技術溫情的一面。但同樣一套技術邏輯,進入職場之後就換了一個面貌。

程軒提到,跟蒸餾母親不同,蒸餾同事的本質是留住一個人的產出和效率,榨取他勞動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放大了人的工具屬性,而不是他作為人的部分。

「自己花了好幾年踩坑攢下來的經驗、磨合出來的工作習慣,都可能被提取出來,裝進一個不會請假、不會抱怨、不會漲薪的文件里。而且越是認真寫文檔、勤于復盤的人,留下的原材料反而越優質,越容易被蒸餾得徹底,這才是讓人最反感的地方。」

在程軒看來,蒸餾母親最好能留住她的全部,包括過度的擔心、不合時宜的嘮叨。但在職場里,蒸餾的目的就是為了去除冗餘、提取效率,把一個人壓縮成最精簡的功能版本。那些猶豫、情緒、偶爾的走神和偶爾的靈光一閃,全部被當作雜質過濾掉了。

前者想留住的是雜質,後者想去掉的也是雜質。而這些雜質,恰恰是人和AI最大的區別。

人之所以為人,也許恰恰在於無法被完整壓縮和復現的細節:關係中的溫度、判斷中的偏差、決策時的猶豫、情緒的起伏、對意義本身的追問,以及花叔所說的,在行動中獲得的體驗和體感。它們不可量化,沒有標準,往往也不產生直接的效率提升,但卻直接定義了人為何存在。

(除花叔和楊小蓮外,以上人名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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