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 情系中華

孤帆環球航海第一華人:穿越「海上墳墓」


  多次航行,翁以煊已經變成皮膚黝黑的船長。

  揚帆三大洋、四大洲,成功穿越南大洋「五大角」,訪問26個國家,行程3萬多海里……這份耀眼的履歷,屬於世界上第一個完成孤帆環球航海的華人——翁以煊。

  在完成孤帆環球航海的十年之後,被粉絲們昵稱為「船長」的翁以煊再度回顧當年大海上的風雨兼程,談及自己曾經在中國帶動起的那股帆船航海熱潮,他告訴記者:「人類許多優質的本能只能在回歸自然的原始狀態里找回!」

  起航,Just do it!

  出生於北京的翁以煊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大海,是在上世紀70年代。「我到青島度假,第一次接觸到大海,望著那湛藍的海洋、永無休止千變萬化的浪涌,有感受不盡的愉悅。」

  1980年,21歲的翁以煊在三伯父幫助下赴美留學。1991年,他來到美國西海岸的南加州,這裏處處是桅杆林立的遊艇碼頭。在這個旁人視作天堂的地方,翁以煊卻開始對高度的物質文明產生了絲絲厭倦。「唯有湛藍的大海吸引著我。沿著海岸,可以看到一連串高聳的山島,於是我想要有一艘帆船,我要乘著它, 隨著和風慢慢漂洋過海,避開喧囂,回歸自然。」

  1992年秋,在經歷過無數次的試練后,33歲的翁以煊買下了自己的第一艘帆船,33英尺長的「諾斯卡」。當時,正值經濟困難時期的翁以煊為了湊夠船 錢,耗時半年,不惜舉債5張信用卡。「諾斯卡」也沒有讓翁以煊失望,乘著它,翁以煊孤帆漫遊海峽群島(channel islands)。而加州帆友的口頭禪就是:「誰若能帆遍海峽群島,誰就能帆繞全球。」

  真正伴隨翁以煊帆繞全球的「信天翁」號成交於1996年底,到手時是1997年。那時翁以煊恰好38歲。「其實這時我的目標已經明確:在40歲和千禧年之前下海遠洋。」

  在「信天翁」號上,翁以煊花了近10萬美元,為了保證環球航海歸來后不必為衣食發愁,他還大力投資股票,直到虧到僅夠航海所用才醒悟收手。那時,翁以 煊需要面對的是一個二難命題:是老老實實繼續工作賺錢補倉,還是不管不顧先「帆」了就走?「最終,我問自己,當我賺夠了錢也衰老了的時候,也許可以依靠技 術進步和花錢得到的服務,享受平靜的航海,但那時已經沒有拼搏沒有激情,談何夢想?」

  似乎是冥冥之中天註定,39歲生日那天,翁以煊的工程師工作結束了,這讓他義無反顧投入孤帆環球的準備中。「自從有了『信天翁』,逢人便說理想,但最 終我發現,準備是無限的,時間是有限的。」當翁以煊領悟到了這一點,真正起航的時刻也就來臨。1998年12月14日,他踏上征程,1999年的元旦, 「信天翁」號進入墨西哥海域,如釋重負地離開了南加州。

  無風困赤道,且讀《紅樓夢》

  現實總是殘酷的,起航不久,「信天翁」號上發電的風車就被吹倒了;接下來,電子自動駕駛儀也壞了;過了一陣子,機器短路引起火災。受困於癟癟的荷包, 翁以煊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動輒換零件,而是不斷修修補補,不過,這反而開發出了他作為一個人的潛能——後來,遇到大風大浪機器失靈,翁以煊也不會驚慌失措, 「我早就對機器失去信心了」。

  其實事後回想起來,即便是搏鬥也是樂趣橫生。在格拉帕加斯,翁以煊錯過了登陸點,淡水儲備卻不夠了。翁以煊想到了黎明前的颮(氣象學上指風向突然改 變,風速急劇增大的天氣現象,常常黑雲壓頂,伴隨暴雨),又發現帆可以積水。但在風雨來臨時,在顛簸的甲板上走動已經很困難,何況提著大桶裝滿水再提回 來?他遲疑了很久,但生存的慾望喚出了無限的潛力和勇氣。他把自己用安全帶系好,匍匐前進似的蹭到桅杆下,戰戰兢兢地把著桅杆站起來,把大桶半掛半捆在帆 杠下,接到半桶就得往回撤。如此奮戰了幾個早晨,淡水的問題解決了。

  另一個難題就是吃,遠航久了,水果不耐久存,蔬菜也很寶貝。幾個洋蔥頭,幾個西紅柿,小小的菜心和為數不多的蔥姜辣椒,都是翁以煊的小寶貝, 「東摸摸西看看,吃誰留誰跟選妃子一樣費心」。在返程,翁以煊開始用紅豆和綠豆來生豆芽,儘管豆芽最後只能長到十幾毫米長,但拿一個在嘴裏生嚼,嘴巴里有 了新鮮菜味,「就像小孩吃到糖一樣高興」。

  可是,孤帆遠洋,最難排遣的是心中的寂寞。何以解憂,唯有閱讀。1999年3月帆過赤道無風帶時,為了抵禦無風帶來的絕望,翁以煊開始重讀《紅樓 夢》。「遠帆過的人都有講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大風大浪經歷,但最可怕的環境還是沒風,有風就有希望,沒風帆船就失去了動力,就是絕望了。」那時,天海一片 寧靜,但綿延不斷的長波卻使船不斷搖擺,為了擺脫搖擺帶來的困擾,翁以煊白天捧書閱讀,晚上合書冥想,把金陵十二釵與過去的女友一一對照,想象她們對自己 冒險出走的反應。終於在1999年4月2日,乘著漏出的風,「信天翁」號蹭出了無風帶,「生命復活了的感覺真是太美了」。

  穿越「海上墳墓」——合恩角

  合恩角地處南美洲的最南端,從地圖上看,合恩角像一個鋒利錐體的錐尖,直插南極洲,將太平洋與大西洋隔開。合恩角終年寒冷風暴無常,是世界上海況最惡劣的航道,有「海上墳墓」之稱。

  2000年1月21日,翁以煊向心中至高無上的目標合恩角出發。那天陽光明媚,但翁以煊一出灣便與庫克海峽的狂風相遇,到第五天,撐帆的鋼纜在和桅杆 相連的地方斷了,雖然此時的翁以煊已經鍛煉成了修船老手,但又一個二難命題擺在眼前:返航還是冒險前行?「我怕的不是一次失敗,而是怕回到紐西蘭,我已經 沒有錢,也失去了信心,不過生命可貴,我還是返航了。」

  2000年2月,翁以煊再次起航,這次天陰風大,甚至是掛著防暴帆出港。海面上大涌載著小浪,如同一鍋沸水,浪涌碎開時,「信天翁」號隨之跌落,而有時又被大涌吞沒,人船盡濕,無計可施無處可逃。最難的時候,翁以煊也問過自己,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

  「但我馬上意識到,後悔的哀嘆會引起恐慌,而恐慌才是災難真正的開始。我把雷達擺正,gps被毀了,幸好當初多買了一個。船艙里陰冷入骨,我就抱著一個小酒精爐取暖,只有一加侖的酒精,算來算去每天只能燒一小時。」

  一路那四五千海里上的風暴折磨,讓翁以煊在接近合恩角時已經成了「半個瘋子」,清醒的一半摸出了風暴的規律,「瘋狂」的一半讓他無所畏懼,站在已經沒有了擋風棚的駕駛艙里,他環顧四周沸騰了的大海,狂唿吶喊:風暴,你給我全使出來啊!

  在到達合恩角的前一天,風暴停止了,陽光普照,風平浪靜,甚至不得不啟動機器前行。第二天,風浪再起,黃昏時,他通過了合恩角。雨夜過去,天色漸亮, 「信天翁」號到了比格爾海峽的東口,這時候,翁以煊看到:海面上棲息水面的鳥群如同一座島嶼,岸上的高山峻岭覆蓋著皚皚白雪,雪山冰峰連綿無際,一群海豚 魚躍而至,圍著「信天翁」號蹦跳遊戲,發出了孩子般的叫聲。

  專訪翁以煊:大海有無窮的樂趣,等待你去發現

  廣州日報:您經常提到孤帆航海中難以排遣的孤獨和恐懼,現在航海時,這種感覺還存在嗎?

  翁以煊:現在已經不會憂慮和恐懼了。一方面是技術越來越熟,經驗越來越多,過了合恩角之後,基本上沒什麼能難倒我。另一方面,現在的單人航海,可以說 已經不是純粹的單人航海了,都有衛星電話,遇到問題,可以通過衛星電話和後方的人商量。可我那時候,電話有是有,但4美元一分鐘,我根本打不起。

  廣州日報:對於中國帆船運動後來者,您最想說什麼?

  翁以煊:環境會影響到人的思想。我所理解的海洋文化,就是航海人的思想應該是非常開放,富於冒險、拼搏和開創的精神,同舟共濟的信念。對於後來人,我 想說的是要自然,要真正喜歡,要體現自己,發掘自我。航海如人生長河,有平淡、精彩,失敗、成功,危險、安逸, 走運、倒霉,等等。大海有無窮無盡的樂趣,等待你去發現。但是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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