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 情系中華

金融時報:中國建「莫言」主題公園掙錢?消費莫言

中國作者上周報導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消息,在他的同胞當中立刻爆發爭議。《金融時報》10月19日報導說,雖然官方媒體稱讚諾貝爾委員會的決定,但許多的批評者排斥這個決定,因為莫言作為一個共產黨員和共產黨官方作家協會副主席,一直被視為服從黨的路線。

溫雲超,一名香港博客主和自由言論倡導者,警告這份授獎將帶來「毀滅性的道德和政治後果」。

就在一周之後,爭議演變成如何分配莫言的新名聲帶來的戰利品。莫言家鄉山東高密的地方官員夢想建立一個「莫言經歷公園」和一個「紅高粱文化公園」。這個設想是栽種1萬畝紅高粱來吸引遊客,這種糧食農民們多年以前就停止栽種,因為掙不了太多錢。莫言寫的一本小說《紅高粱》被張藝謀拍成電影。

北京報紙報導,一名地方官員樊輝周四說他計劃每年投資1000萬元人民幣,總共投資6.7億元,「紅高粱必須種植,即使虧損」。他還告訴莫言的父親,他們家必須翻新他們的祖屋,也是莫言出生的地方,並把它們包含在主題公園裡面,因為他們的房子和他們的兒子不再屬於他個人,而是屬於中國社會。

數小時之內,這個設想遭到一波嘲笑的浪潮。所以當周五記者採訪高密政府的時候,發言人說這個計劃是樊輝的個人想法。但是,市政府的網站上有一條聲明引用市長楊建華的話說,「我們必須進一步強調最重要的內容,建立『莫言』品牌和強調『莫言』因素。」

網民一致批評地方政府。「終於有錢可以掙了。現在他們可以有好門路充實他們的腰包了。」一名微博主說。另一個山東網民說,「在中國,諾貝爾獎像一面鏡子,照出各種各樣怪物的真實面目。」(大紀元記者秦雨霏編譯)


英國《金融時報》徐達內:消費莫言

儘管還有中國青年報冰點時評今天以「文學不必迎合和取悅民意」為題,批評那些認為莫言「批判性」不夠的人是「自以為發現真理」,但本周下半周以來,有關莫言的輿論議題已漸從「文學與政治的關係」轉向「消費莫言」。因為,人們發現,在這位首獲諾貝爾文學家的中國籍作家周圍,聚攏著形形色色別有用心的人,按照新華社記者蔣芳的說法,「他的筆名、真名、作品以及各類傳聞軼事都開始被人津津樂道,甚至連小時候『掉過糞坑,相貌奇醜,喜歡尿床』等也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報道稱莫言10年前的手稿飆升至120萬元,簽名書在網上加價售賣,例如《透明的紅蘿蔔》要價已達10萬元;家鄉要重修莫言文學館,發展紅高粱文化旅遊……更多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和事也在借他炒作。網店出現特別標註『莫言故鄉』的『高密火燒』和烤雞;某白酒網站打出廣告語稱『莫言作品多有對中國白酒的描寫,可以說,白酒是他文學作品里的一種文化象徵』;有人甚至表示要送他一套京城黃金地段的別墅;一個知名房產商為莫言在京買房算賬並預測明年房價上漲,另一個也挺知名的房地產商曝光幾年前與莫言吃飯;甚至還有北京之外的若干個樓盤大打莫言牌,實在無牌可打的則開始分析『如果莫言攜750萬來重慶買房,哪些樓盤又將入選?』」——列數了「消遣與消費莫言」的言行后,這篇電稿也跟隨網路調侃者一起,將現實中的光怪陸離比作「莫言筆下的魔幻現實主義」。

「發展紅高粱文化旅遊」之說,其實早在本周一齊魯晚報那篇《一個縣城的「諾獎效應」——重新發現「紅高粱」》中就已透露,根據對高密市文廣新局局長邵春生的引述,「高密將打造紅高粱文化園,這個三年前規劃但未啟動的項目,將很快付諸實施。電影《紅高粱》里的大片高粱地、造酒坊等場景將被複制,莫言的文學王國『東北鄉』,將再現高密。」

不過,真正讓這片紅高梁未建先紅的還是昨天的新京報。首席記者張寒的觀察在《諾獎后,高密的「莫言效應」》中一一鋪陳,太多亮點,以至於騰訊編輯需要以新聞首頁標題「一雞四吃」:「莫言家鄉擬種萬畝紅高粱,投6.7億建旅遊帶」、「將種植萬畝紅高粱,曾因收益低棄種」、「遊客拔莫言家蘿蔔做紀念」、「官員:兒子已經不是你兒子」。

誠哉斯言。「兒子已經不是你的兒子,屋子也不是你的屋子了」,儘管批評高密地方政府過於亢奮以至大煞風景的聲音日漸高漲,但對這個山東小城的官員們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振興機會。根據報道記錄,「『我估摸著一年要投入一千萬』,莫言老家所在轄區高密市膠河疏港物流園區管委會主任范琿說,『錢從哪裡來?』不過,他說自己絲毫不會猶豫,『賠本也要種』」。

這番眾生相不僅獲得昨日門戶廣為展示,成為微博熱議話題,更理所當然地在今晨各地時事報紙上成為不可或缺的轉載評論對象。

華西都市報《高密的紅高粱,莫再成莫言「魔幻隱喻」》里,評論員李曉亮寧願承認「孤陋怠惰如我者,即便莫言得了諾獎后,仍沒專門去研讀其力作」,也要表達困惑:「為何一個平素從不讀書,更沒多少耐心閱覽「嚴肅文學」的國度,會對一個文學獎反應如此激烈。不管是網路微博,還是官方行為,無論是棒殺還是捧殺,各種不堪其負的過度消費,都讓一個作家依靠作品贏得的文學獎項,變得愈加魔幻和不真實起來。」

「這如果還不算魔幻,那麼全世界估計都難找到如此魔幻現實的土壤了——『『藉著熱乎勁兒,引來世界級別的文化投資,突破幾億。』文化界的討論會上,一個人說著,手在空中有力地畫了一道弧線。』這哪是新聞原文啊,簡直不比小說影視中的台詞差啊」——作為報道原發者,新京報就更有資格感嘆一番「魔幻」了。這篇獲得新浪騰訊推薦的評論,提要即言:「斥巨資種植萬畝紅高粱,尤其是『賠本也要種』體現的是地方政府的政績衝動,這種拍腦袋決策和非理性投資,已經與文學毫無關聯,卻正是當下現實的某種魔幻。」

來自中國青年報的《高密市難道要改稱「紅高粱市」》,雖然在報紙版面上並非重點,卻也因其聲聲逼問而受網路媒體歡迎:「種高粱造景花的是納稅人的錢,跟百姓商量了嗎?其次是在景區的規劃、論證上,官員一拍腦袋就要上馬,徵求百姓意見了嗎?景區的利潤和回報如何,投資有沒有風險評估,萬一玩砸了該由誰買單?『莫言熱』在熱鬧的商業表象下,能否帶來文學的真正繁榮,能否帶來國民閱讀『經典』的回歸,能否鼓勵和帶動更多中國作家摒棄浮躁、獨立思考,書寫當代中國的獨特故事,創作出更多的經典作品?」

都市快報除了以大半個版面摘錄「莫言得獎之後老家高密上演真實版魔幻現實主義」的新京報報道外,首席評論徐迅雷還加碼介紹本期南方周末頭版頭條《莫言說》——「我一眼看去就是雙關語義:『莫言所說』和『不要言說』。此刻,我最希望莫言出來明確地說:我反對種植萬畝高粱地。畢竟,那是違背土地倫理、違反農耕規律的事,即使是政府貼上千萬元鈔票,那也是老百姓納稅人的錢!」

南方日報表現得簡直都不太像一份省委機關報了,允許作者潮白在《高密要種紅高粱,「不當真」為好》里把魔幻主義進行到底,為高密官員提供種高粱之外的出路:「其一是釀酒。當年『我爺爺』醉醺醺地在釀好的酒里撒了泡尿,還成就了『十八里紅』的品牌。其二是開發出讓遊客扮成『我爺爺』、『我奶奶』在高粱地里玩兒野合的遊戲。可惜,這些在今天都行不通了。往酒里摻尿,還成名牌?透出點兒風來就足夠酒廠自己喝一壺的。野合一類,更顯見與精神文明的背道而馳了。」

央視網策劃《瘋狂的高密》、新浪專題《莫言不應「被公共資源」》、都市時報《莫把莫言當成公共資源隨意消費》、成都商報《莫言成「唐僧肉」緣于群己權界不分》、東方早報《老宅成「公共資源」,莫言該怎麼辦》——與這些斥責「兒子已經不是你的兒子,屋子也不是你的屋子了」的聲音相比,長江日報或許更懂得基層官員的心思。這份武漢市委機關報認為《莫言的境遇是時代癥候》,並獲鳳凰網重點推薦。評論員岳源字字無奈:「我們並非刻意指責高密政府,依中國目前的現實,莫言不論出生和生活在哪個地方,可能都難以擺脫相同的境況……發展幾乎是唯一的正確,並且必須快,不能慢,更不能停,為了發展,其他一切似乎都只能靠邊站。這樣的發展邏輯會把中國帶向何處,沒有答案。或許歷史會把這個時代定義為一個特別的時代,任何人——真的假的、活著的死去的,都無可避免地被裹挾在這個潮流之中,正常嗎?」

在這些眾口一詞批判高密官員的時評家裡,供職于重慶時報的時言平今天反而成了異類,因為他今天承認「某種意義而言,公眾人物的聲名,本身就是種公共資源」。雖然也提醒呼籲「更加理性的審視和更為理智的規劃」,但這位評論員更願以《文化高粱能否釀就民生美酒》許願:「由紅高粱想到莫言,想到中國文化曾經抵達的文化高地,這片高粱地必將因為莫言而變得更富價值和意義。當然,除了承載文化和傳承價值,這片高粱地也許更是當地民生改變的一次契機。借莫言的盛名,打造旅遊區,對於當地的經濟發展和生活改變,都具有重大意義。」

《老宅成「公共資源」,莫言該怎麼辦》——正如東方早報所言,「憑著莫言先生目前的人氣與江湖地位,這種事一句牢騷就可以擺平,真正需要擔心的是莫言先生家鄉的鄉親們」。根據中新社昨天報道,「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18日在北京出席座談會,就有關自己的幾大傳言做出回應。他表示,此前說想用獎金買房子只是玩笑。而對家鄉準備種植萬畝紅高粱的消息,莫言表示,『很多消息風風雨雨,我都沒聽過,不可當真。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誤傳,有的是開玩笑,各種情況都存在。』」

則得以在座談會獨家專訪這位中國作協副主席,佔據半版的《希望把對我的關注變成對中涑閃艘桓讎怨壅擼駒諗員擼吹醬蠹抑鋼傅愕恪⒎追灼蘭郟庋幕崢晌角г嗇遜輳冶亟鞘芤嬤丈懟?rdquo;

京華時報帶來了余秋雨和莫言握手交談的瞬間,以及這位在自由派知識分子看來更加「不可饒恕」的作家的會上發言:「我要感謝莫言,儘管你未必是有意的,但對我們的歷史作出了貢獻。就像阿基米德所說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地球』。莫言先生不小心地進入到這個支點,讓中國文學的形象發生了變化。」

(注:本文中之點評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本文編輯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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