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同傳記 作者: 同傳記
去年底回北京后，賣掉了外地的房子，開始看北京的房子。因為之前我在望京的賓士大廈工作過，對那邊相對比較熟悉，也有前同事買在那附近，就到那邊看了一下。
19 年離開北京，到現在也不過短短五六年時間，望京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在近兩年的房價下跌潮中，望京的跌幅相對於臨近的新北苑板塊，跌的有點慘。特別是老破小小區，我同事 23 年置換買的，當時 600 萬，現在 400 多萬也要等有緣人才能成交。去年 930 出了新政后，感覺有的板塊有所回暖，但望京依然跌跌不休。今年過了小陽春，更是無法止住下滑的趨勢。我也慢慢失去了在那邊買房子的熱情。
曾經的望京，是賓士、寶馬、微軟、西門子等世界 500 強的區域總部，是韓國企業生態圈，是阿里北京總部、美團、陌陌聚居地。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望京的房價與撤退的外企，寒冬中的互聯網大廠不無關係。
裁員的賓士
自年初傳出賓士裁員風后，裁員一直持續到現在。當初網上傳說賓士裁員 N+9，我截圖給還在賓士的老同事，說如果給我這樣的待遇，我可以主動被裁。朋友只是苦笑，雖然賠償到位，但人到中年，再找到同等待遇的工作談何容易？
我想起 15 年，我剛來北京的時候，那時候很羡慕在賓士大廈工作的人，覺得立在大廈上面的三星標熠熠生輝，他們就是我小時候羡慕的那種出入高端寫字樓，與世界不同國際人打交道的高端人士，然後 17 年有幸加入這裏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幸運，好像夢想成真了。即使後來離開，但畢業至今工作 10 余年，回想起來，賓士依然是我待過對待員工最人性的公司。
我在賓士那幾年是疫情前，整體經濟比較好，國內車企也沒那麼卷。賓士那幾年也算是在中國的美好時光了吧。先給大家列列公司福利。
免費水果飲料：員工每天有免費水果飲料，阿姨還會把水果幫我們削好。公司入職除了電腦外還發蘋果手機，不過離職的時候手機需要歸還。
全薪病假：有一次我突然生病，回老家打了幾天點滴，休了有十天左右，這十天工資照發，也不需要拿年假抵扣，回公司只需要在系統上傳一張醫院開的診斷證明即可，領導也完全不會催我回單位，只會讓我安心養病。剛入職的學生每年都會有 15 天年假，外國人假期更長一些，會有一個月左右。
工作生活平衡：公司倡導生活工作平衡，大家普遍覺得工作就是為了生活，我記得那時候茶水間有一張世界地圖，每年大家都會在上面把自己年假準備去的地方做個標記，還會在假期回來后，把自己遊玩的照片貼上去，基本上世界各個角落都有大家的足跡。工作基本上不會加班，加班還需要提交申請讓領導批准，然後即使加班一個小時也會有兩倍工資，法定節假日會有三倍。
企業年金：賓士還會給員工交企業年金，工作滿五年離職后可以取出來，工作年限長的，會有幾十萬。
35 歲危機？不存在的：即使沒有做上管理崗位，普通員工工資每年會普漲，我那時候是漲 8% 左右，很多四五十歲的老工程師們，或者職能部門的員工，工資都不菲，他們也很有安全感，一方面，他們工資已經相當高了，另一方面，公司裁他們成本很高，一般不會動他們。在德國更是有很多員工做到退休。
那時候真是年輕，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認為世界上的公司不都應該這樣對待員工嗎？
後來，我換了工作，才感受到世界的參差。
也是因為經濟不好，越來越內卷。現在大部分的公司雙休都感覺是對你的恩賜，休年假也感覺是對你的恩賜，國內公司普遍應屆生工作滿一年才五天年假，而這五天年假讓不讓你休還要看領導心情。病假也會扣工資。這些公司給你發一個月工資會覺得把你這個人買下來了，加班理所當然，不加班說明你沒有 「奉獻」 精神，對公司不夠 「熱愛」。很少有公司把員工當成 「人」 來看待，真心了解 「人」 是需要休息和娛樂的。發工資買斷式是 8 小時，而不是我的人和生活。
離開的我與留下的他們
我當時離開是因為那家互聯網公司開出了相當具有吸引力的工資，而且年輕，總想嘗試另外一種生活。更重要的是，我天生沒有安全感，如果感覺在某個崗位上沒有更大的成長和突破的話，我就會去尋找新的機會，這也同樣是我當初離開體制內的原因。
我離開的時候，有同事說，你為什麼要走，還有比賓士更好的公司嗎？我也就是笑了笑，因為自己也沒辦法說出明確的答案。 後來離開幾年後，有時候也會想想自己的離開是對的嗎，留下來是不是會比離開的發展更好。特別是現在的工作，可以說一個人的工作量是我在賓士時工作量的兩倍。同事當年的疑問我至今無法回答。
而留在那裡的朋友呢？也同樣不太盡人意。這次回北京，我還有幾個前同事在那邊工作，再見面，再也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也開始有對未來的擔憂。考慮如果被裁后，適應了賓士這種典型外企節奏的公司是否還能適應其他企業，也擔心其他公司是否樂於接受他們。
其實除了賓士，這兩年幾乎大部分外企都面臨裁員潮，包括近期的花旗銀行。還有一個朋友在法國非常知名的公司，也是一天 2 個小時工作量的節奏，公司還給他解決了戶口，並且不需要簽什麼服務協議。公司也在默默裁員，他說有一位中年姐姐，被裁后當天晚上不敢回家，並不是害怕家人職責，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這也是很令人唏噓了。
外企在華沒落
過去十年，中國企業在技術、供應鏈和商業模式上快速迭代，尤其在新能源、智能手機、家電等領域，本土品牌逐漸奪回市場主導權。例如：汽車行業：比亞迪、蔚來、理想等品牌在電動車市場超越外資巨頭，賓士、奧迪的電動車型銷量慘淡；消費電子：華為、小米、OPPO 等擠壓蘋果、三星的市場份額；零售與餐飲：瑞幸咖啡超越星巴克，本土新茶飲品牌讓可口可樂的增速放緩。外企發現，原有的品牌光環正在褪去，而本土企業更懂中國消費者，反應更快，成本更低。
但是裁員絕非外企專利，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司其實都在裁員。外企裁員會引起比較大的關注，是因為他們知名度高，給出的裁員禮包也比較豐厚。殊不見很多企業裁員是變相逼員工離開，通過降薪等方式，零成本裁員。而外企的大量撤退和縮編使得勞動者能夠選擇的 「人性」 公司越來越少，只能被迫選擇那些把勞動法當上限的公司。經濟寒冬下，無人是勝利者。
世界永遠在變，沒有永恆的不變。躺在過去的成就上想要一勞永逸，也許就會被時代拋棄。企業如此，人也是如此。永遠要努力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無論是硬技能，還是做個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