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定焦One 作者: 定焦One
新春佳節,寺廟香火鼎盛,然而,有些年輕人選擇了一種更為便捷、私密的祈福方式——「AI算命」。他們不再執著于燒頭香或求見命理大師,而是把自己的焦慮、困惑、迷茫,通通餵給AI演算法,尋求指引和慰藉。
應屆畢業生佳瑜在求職的迷茫期,嘗試用AI測算職業方向。她只輸入了生辰八字,AI便分析出她「細膩敏感」的性格特質,並給出了相應的職業建議,讓她感嘆「像是被看穿了」。
另一位用戶曉華,則對AI預判她新工作將面臨「溫水煮青蛙」的處境感到驚訝,因為這與她的實際體驗高度契合。更讓她意外的是,AI對她感情走向的分析,竟與家人請線下命理師測算的結果相近。
社交平台上,圍繞AI算命的討論不斷升溫。從求職、跳槽到感情走向,年輕人把它當作傾訴出口,也當作決策參考。艾媒諮詢數據顯示,玄學已成為國內消費者情緒消費的重要偏好之一,有18.29%的消費者對玄學及相關的好運經濟產品表現出消費偏好,而其中18至30歲的Z世代用戶佔比超過70%。
只是,這門精準踩中年輕人情緒需求、看似「離錢很近」的生意,真的賺錢嗎?
春節不去寺廟改求AI,「賽博占卜」火了
當長輩們還在廟裡排隊求籤時,年輕人已經打開手機,開始了一場「賽博占卜」。
曉華是AI算命的重度用戶,自2024年初DeepSeek爆火后便開始嘗試,如今幾乎每周都要用AI算三四次,涵蓋職場、人際交往甚至日常瑣事。
在AI算命火爆之前,她已經是測測APP等命理工具的用戶,對八字、星盤、奇門遁甲都有了解,AI算命在她看來,不過是傳統命理研究工具的升級版。
像曉華這樣的年輕人不在少數。艾媒諮詢數據顯示,AI玄學用戶中,18歲-30歲群體佔比超過70%,Z世代是絕對主力。他們算事業、問姻緣、看學業,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性。
其中,心理慰藉是他們的首要需求。
佳瑜的AI算命之路始於求職困境。她把自己的八字分別提供給三個不同的通用大模型,讓AI結合命理知識預測「未來三個月是否能找到工作」。她坦言,會對比不同結果,最終選擇相信一個自己更傾向的答案。這種「選擇性相信」的背後,恰是年輕人複雜的心理訴求——AI算命成為一種低成本的情緒出口,滿足了他們尋求心理安慰的需求。
部分用戶將AI算命當作心理諮詢的替代品。許珍最初接觸AI算命是為情所困,如今她更多藉助AI進行自我剖析,同時也會閱讀一些心理學的書籍,在用AI算命的過程中結合心理學知識進行自我分析。
除了心理慰藉,一部分年輕人還將AI算命視為決策輔助工具。曉華在面臨兩個offer選擇時,專門用AI推演了兩份工作的發展前景,最終結合AI給的情況和自身感受做決策。堅堅也用AI預測「今年能不能跳槽」,她提到,自己並非完全依賴,但會把它作為參考維度之一。
算命本身並不新鮮。線下塔羅師、命理師並不少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人和人之間交流帶來的真誠感,往往比人和AI要高。如果只是為了求安慰、找參考,為什麼非AI不可呢?
堅堅對比過線下算命和AI算命,她發現有的命理師只說好的部分,讓她覺得前途光明萬丈;有的則講究「鐵口直斷」,不顧及顧客感受;而AI則能在客觀分析的基礎上,最終以更「取悅」用戶的方式呈現結果。
許珍曾專門去找朋友推薦的命理師算命,對方既不準拍照也不準錄音,還說著她聽不太懂的方言,導致她並沒有記住多少。加上,很多困惑無法在當下組織好語言,事後又缺乏追問的場合。相比之下,AI算命可以隨時隨地開啟,無需投入交通、時間成本,且能夠隨時追問,不用擔心聽不懂或記不住。
當然,AI算命並非沒有爭議。主要問題在於準確性,有用戶吐槽,不同AI算出來的結果矛盾、八字排盤出錯、回答過於寬泛,「放之四海皆準」。
然而,更普遍的態度是「半信半疑」的實用主義:不過分在意結果,有時候看完就忘記了。歸根結底,算命進入演算法時代,年輕人尋求的是一個永遠在線、永不疲倦的「電子樹洞」。
誰在做AI算命生意:兩類玩家,兩種模式
在年輕人對AI命理熱度高漲的背景下,創業者們紛紛入局。AI命理賽道可以簡單分為兩類玩家:一類是出海派,用東方神秘學「收割」海外付費;另一類是本土派,把玄學包裝成心理服務或泛娛樂產品,在國內市場夾縫中尋找生存空間。
「出海派」的核心策略是利用「文化溢價」。
FateTell是其中的代表。以生辰八字為切入點,主要產品是「命之書」(提供超萬字報告、AI解讀)和「運之書」(聚焦運勢波動)。
在付費模式上,FateTell採用按次付費和訂閱制相結合的方式。按次付費使用門檻較低,意在引流;訂閱制則通過提供每日能量提醒等陪伴服務,鎖定長期價值。FateTell的運營負責人Sally告訴記者,目前FateTell海外用戶付費率4%,復購率38.7%,70%收入來自會員訂閱,已實現盈虧平衡。
OCTA則專註于更細分的風水賽道。創始人Rick告訴記者,風水在海外有較高的認知度,且需求強烈,其團隊基於此開發了這款產品,用戶拿手機掃描空間,結合生辰八字生成專屬風水報告,還能與AI風水師實時對話。
獲客方面,FateTell靠口碑傳播,OCTA則計劃通過Instagram、YouTube等海外平台推流獲取早期用戶。它們的共同打法是弱化「算命」標籤,強化「東方哲學」和「心理療愈」的定位,以適應海外市場。
相比之下,「本土派」更聚焦情緒陪伴。
問玥與萬象有靈的產品邏輯較為相似,均以精緻虛擬人格為交互載體,弱化命理屬性、強化陪伴體驗。兩者的使用體驗與通用大模型十分接近,都是以聊天形式展開,區別在於增加了虛擬人物載體,讓陪伴感更直觀、強烈。
功能和定價方面,問玥提供抽牌解讀、生辰分析、隨意閑聊等功能,免費次數用盡后需付費解鎖;萬象有靈主打算卦服務,並提供單次付費的「寶典」(專屬報告)。
Quin則從西方塔羅切入,提供次卡、月卡、年卡等多檔選擇,並以免費的每日運勢解讀低成本吸引用戶。
國內派的獲客主要依靠私域滲透與社交裂變,通過社群運營和用戶分享實現增長。
可以確定的是,單純的AI命理工具不足以支撐商業模式。無論是出海市場的文化溢價,還是國內市場的情緒價值,最終都將「算命」轉化為「服務」以實現商業化,為用戶提供超越預測的價值。
賺錢不易、含AI量存疑,命理產品能火多久?
儘管AI命理在社交平台熱度居高不下,但落到商業層面,這門生意似乎「叫好不叫座」。
從整體格局來看,出海市場相對容易賺錢,盈利模式也最清晰。海外市場對東方神秘學的認可度較高,加之成熟的付費習慣,使得出海玩家能夠擺脫國內的低價競爭,憑藉文化溢價掌握定價權。
Rick選擇先做海外市場正是基於這一判斷。他告訴記者,從海外社交平台的視頻評論區能明顯看出,海外用戶對東方玄學的需求真實且旺盛。近年來,傳統文化【小編推薦:中華文化是高級文化系統】出海已成趨勢。
國內市場則是另一番景象。國內用戶對虛擬服務的付費意願尚未成熟,加之命理產品替代品較多,垂直AI命理應用幾乎沒有定價權,只能在低價紅海中競爭。
首先要面對的是通用大模型的威脅。在DeepSeek、豆包、Kimi等大模型中輸入生辰八字后即可免費獲得命理分析,且沒有使用次數限制。市面上還存在大量愛好者開發的免費或低價AI命理網站或小程序。
另外,還要面對測測等老牌工具的AI化升級(這類玩家手握大量沉澱用戶和多年品牌認知)以及線下命理師(靠專業度和強信任佔據高端市場)。垂直AI命理產品被夾在中間,難以向上突破,也難以向下沉澱。
拋開盈利難題,更深層的問題在於:這類產品中AI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AI能帶來哪些真正的增量價值?
AI命理這類垂直應用的核心賣點是比通用大模型更准,但多數產品依賴OpenAI、DeepSeek等底層模型做微調或RAG,核心能力綁定外部廠商。強推理模型能提升準確度,但推理成本高昂,有創業者估算,要做到真人命理師七八成水平需500萬-1000萬投入。也就是說,垂直應用要麼主打娛樂化,走情感陪伴,要麼接受初級命理師定位,採取低價策略。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AI技術只是命理產品的「噱頭」。Rick告訴記者,AI技術的成熟讓玄學實現了規模化、產品化,藉助空間計算、多模態等AI技術,命理服務能落地為可感知、可使用的產品,比傳統命理師獲得的信息更多、更準確。
具體來看,AI的價值主要體現在三方面:服務效率提升、服務門檻降低、服務個性化。
這也正是AI命理產品與傳統互聯網算命的本質區別。傳統互聯網算命本質是線下命理服務的「線上遷移」,核心是真人命理師的知識和服務;而AI命理產品是藉助AI技術將命理知識產品化,核心是演算法模型的分析和輸出。前者賣的是人的專業度,後者賣的是技術的規模效應。
但真正的行業差異化,不止於技術本身,而在於藉助AI的技術優勢轉向情感陪伴,創造不同的增量價值。
只是目前來看,整個行業仍處於迷茫期,多數產品仍在替代真人和創造新需求之間搖擺,既沒能靠AI技術實現比真人更具性價比、更精準的服務,也沒能挖掘出用戶真正的核心付費點。
這門生意想要真正擺脫「叫好不叫座」的尷尬,關鍵還是要找到讓用戶心甘情願、不可替代的付費理由,讓AI的價值真正落地。然而,當通用大模型越來越聰明,當免費替代品隨手可得,AI命理產品還能走多久?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佳瑜、曉華、堅堅、許珍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