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讀宋史的趙大胖 作者: 齙牙趙
喜歡看歷史的朋友，經常能夠看到這麼一個描述，說英國的貴族很有貴族精神，作戰的時候衝鋒在前，撤退在後。有人還專門統計了英國貴族在兩次世界大戰里的陣亡率，據說遠高於普通士兵的陣亡率。
眾所周知，我的主業是讀宋史。
其他的朝代我不太清楚，沒仔細研讀過相關的史料，但是在宋代，國破家亡之際，還是有不少的貴族子弟捍衛了自己的趙家血統。
今天，我們就講一個南宋初年的貴族故事。
故事的主人翁名叫趙不試。按照皇族的家譜來排列的話，他應該是宋太宗趙光義的六世孫，跟宋欽宗趙桓、宋高宗趙構是一輩的。
但是因為太宗一支的後人實在太多，他也不是什麼長房嫡子，所以沒享受到什麼特別大的恩惠。到了靖康之變的時候，他只在相州當了一個通判，相當於相州的副長官。
相州在今天的河南安陽附近，不是什麼軍事要塞，也不是什麼戰略要地，這裏之所以在靖康年間成為焦點，是因為康王趙構、也就是後來的南宋高宗在這裏躲過一段時間。
因為王雲的堅壁清野政策，相州躲過了金兵第一輪的進攻，但是到了靖康元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公元1127年年初），金兵還是把這裏圍住了。
金兵圍攻相州，是因為得到情報，宋徽宗唯一出逃的兒子趙構在這裏，想來抓他。
但是這時候，趙構已經逃走了，跟他一起逃走的，還有相州知府汪伯彥。
汪伯彥走了之後，整個相州沒有了主心骨，於是，通判趙不試就站了出來，說：「我既是相州的副長官，也是趙家的宗室，如果大家相信我，那就由我來帶著大家守城。」
趙不試平時在相州挺有威望，大家也服他，於是，在相州最危急的時刻，趙不試就接過了守衛相州的重擔。
這一守，就是接近兩年。
相州孤懸北方，沒有援軍，沒有退路，沒有糧草，沒有軍械，相州人就在趙不試的帶領下，一直堅守到了建炎二年十一月中旬（公元1128年年底）。
這兩年裡，相州百姓的艱苦卓絕，是外人無法想象的。
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城裡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趙不試把全城百姓集中起來，對他們說：「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也不瞞大家。糧食已經耗盡，牲畜也已殺光，城裡都開始吃人，援軍看樣子是再也不會來了（其實這時候趙構已經逃到了揚州江都），我已經儘力了，相州馬上就要守不住了。」
這些話很動搖軍心，羸弱的軍民們看著趙不試，不敢說話。
趙不試接著說：「我是皇家貴族，我不能投降番人，你們都是普通百姓，今天我讓你們自己選擇，是戰死還是投降求生。」
大家依然不敢說話。
趙不試看到這個場景，知道大家心中在顧慮什麼，於是主動把話遞到了大家的嘴邊：「要不，投降？」
一聽到趙不試說出這句話，軍民們滿臉的凄涼，但是心中似乎又燃起了求生的慾望，有人支支吾吾地小聲答應（眾雖凄慘，然有唯唯者）。
趙不試長嘆一口氣，走到城樓上，對著城下的金兵說：「如果我開門投降，你們能保證不屠城嗎？」
金兵攻城攻了兩年，也厭倦了，於是就答應了趙不試的條件。
趙不試回到自己的衙門，寫了一份降書交給手下，讓他們開門送到金兵營中。
然後，他把自己剩下的家屬叫到一起，全部推到了井裡，自己縱身跳下。站在一旁的提轄按照他事先的吩咐，帶領士兵們填土掩埋。
趙不試就這樣用自殺【相關閱讀:安樂死根本安樂不了，別宣傳了】作為代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看到這個史料的時候，正是清明節。突然之間覺得，這可能就是當時最珍貴的貴族精神：
國破的時候不逃避，勇敢站出來挑起自己的重擔；
打仗的時候不退縮，一直戰鬥到剩最後一刻子彈；
城破的時候不貪生，用生命來捍衛自己貴族血統；
守節的時候不綁架，留給全城的百姓求生的機會。
說實話，雖然他最後選擇了開門投降，但是我對他恨不起來，反而有一些敬仰。
相州的老百姓也是這麼想的，後來，他們在趙不試全家自盡的這口井的位置，為他建了一座廟。
2020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