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來稿 作者: 餘墨渡簡
榮鼎集團經濟學家羅根·懷特判斷,中國依靠信貸、房地產和投資推動增長的模式已經破碎。這個診斷有相當道理。房地產不能無限上漲,第十座橋不會產生第一座橋的效益,地方政府和國有企業也不能永遠借新還舊。中國把資源轉向電動車、機器人、人工智慧等戰略產業,能夠提高生產能力,卻不能自動增加居民收入,更不能解決消費不足。
但從經濟診斷跨到戰略判斷,中間還有一條很大的鴻溝。
即使中國經濟真的崩潰,也不能據此推斷中共將失去對外擴張能力,更不能坐等它變得人畜無害。最現成的反證,就是毛澤東時代。
毛時代的中國有多富?不要說今日規模龐大的製造業、外匯儲備和全球供應鏈,當時連人民吃飯穿衣都成問題。大躍進造成大飢荒,國家經濟瀕臨崩壞;文革期間教育、科研和正常生產秩序又遭到嚴重破壞。然而,中共並沒有因為中國貧窮,便安心關門過日子。
它出兵朝鮮,援助北越,在東南亞支持共產黨武裝,向非洲和拉丁美洲傳播革命路線,還要與蘇聯爭奪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領導權。國內百姓憑票供應,國家照樣有錢造原子彈、援外、宣傳和輸出革命。中共當時能夠輸出的物質有限,但它造成的地區戰爭、社會撕裂與政治顛覆,遠遠超過中國本身的經濟體量。
這說明一個簡單事實:人民貧窮,不等於政權貧窮;經濟衰退,也不等於政權會把剩餘資源留給人民。
在民主國家,經濟惡化通常迫使政府收縮對外行動,因為選民會追問就業、稅收和生活水平。但中共的預算排序不同。居民消費、社會福利和私人財富可以壓縮,軍工、維穩、情報、統戰和政治宣傳卻可以優先保障。銀行壞賬可以展期,儲戶利息可以壓低,企業損失可以社會化。只要政權仍能控制金融體系和資源分配,它就有能力讓十四億人替它承擔戰略成本。
今天的中國即使遭遇嚴重經濟危機,留下來的也不是毛時代那個貧窮農業國,而是擁有核武器、完整工業體系、全球最大製造業規模,以及太空、網路、導彈和遠洋海軍能力的國家。經濟下降當然會限制它長期擴軍和技術升級,卻未必立即削弱其製造衝突的能力。
甚至還存在另一種風險:當經濟增長無法繼續提供執政合法性,民族主義和外部敵人便可能變得更加重要。一個相信自己正在走下坡路的政權,也可能產生「再不行動,以後更沒有機會」的判斷。經濟衰退因此既可能造成克制,也可能催生冒險,不能只選令人安心的一種解釋。
所以,懷特的分析可以說明中國的增長模式已經遇到上限,也可以說明美國和歐洲掌握了更多市場籌碼。但經濟壓力必須轉化成具體政策才有意義:限制關鍵技術、減少供應鏈依賴、堵住轉口漏洞,並提高對軍事和政治滲透的防範。若只是等待中國經濟自行崩潰,便把經濟規律誤當成了解決中共問題的政治力量。
經濟實力決定中共擴張的上限,卻不決定它是否願意擴張。中國經濟奇迹可以破滅,中共的權力邏輯卻不會因此破滅。毛時代早已把這個答案寫過一次,世界沒有必要再交一次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