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結婚,沒孩子,沒有車貸房貸下一代,沒有社保,他們無兒女,無老婆,無兄弟姐妹,無父母,無工作,他們將天不怕地不怕又無牽挂。
其實這句話我最近看了好多遍。每次刷到類似的帖子,底下評論區都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這是危言聳聽,有人覺得戳中了心裏最慌的那塊地方。我四十多歲了,身邊確實開始出現這樣的人——不是沒有,是越來越多了。我仔細想了想,與其說是「可怕的變化」,不如說是一種正在發生的、我們這一代人必須正視的現實。
我們這一代人,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斷線」
但現在呢?我觀察我周圍的同齡人,這張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我有個老同事,五十二歲,去年公司調整被優化了。他這輩子就幹了這一份工作,社保交了二十三年,突然就斷了。他離婚七八年了,孩子跟著前妻去了外地讀大學,一年見不上一回。父母一個走了,一個在老家由姐姐照顧。他現在一個人住在北京五環外那套還有十二年房貸的老房子里,每天早起假裝去上班,其實是去公園坐著。他跟我說,現在誰都不怕,什麼都不在乎,反正也沒人管我死活。
這不是個例。說白了,當你和這個世界所有的連接都鬆動了,一個人自然就什麼都不怕了。而這種「鬆動」,正在變成一種常態。
先說說結婚這事兒。民政局的數據我看了,2025年全國結婚登記對數又跌了,比2013年那會兒高峰的時候少了快一半。我身邊三十到四十歲沒結婚的,一隻手數不過來。原來我覺得是他們挑剔,現在聊多了才明白,不是不想結,是結不起,也是不敢結。
你想,現在的結婚是什麼成本?房子是最大的坎兒。北京五環外一套六十平米的小兩居,首付怎麼也得一百個往上。就算退到二三線城市,現在一套差不多的婚房,連裝修帶傢具,六十萬都打不住。然後是三金五金,現在金價漲成什麼樣了,一個金鐲子就兩萬多,一套下來五萬塊錢沒了。彩禮呢?我老家河北那邊,現在還要十八萬八、二十八萬八。婚禮、婚慶、酒席,十幾萬又沒了。算下來,一個普通家庭結個婚,輕輕鬆鬆掏空兩代人的積蓄。
我有個侄子,三十二歲,在鄭州上班,一個月掙八千。談了個女朋友三年了,一直拖著不結婚。他跟我算了一筆賬,房子首付家裡能幫三十萬,他自己存了十五萬,還差二十萬。這二十萬他不知道從哪來。女朋友家裡催得緊,他每次過年回去都像上刑場。今年過年他沒回家,跟我說,叔,我想通了,要不就不結了。我說那女孩怎麼辦?他半天沒回消息,最後發了一句:她家也買不起,我們倆都累了。
房子和票子,把人拴住的最後兩根樁子也在拔
再說說房子。前幾年大家搶著買房,為什麼?因為房子不僅是住的地方,它是一根巨大的樁子。你有房貸,你就得老老實實上班,不敢辭職,不敢跟領導拍桌子,因為下個月的月供等著你。你有房子,你就被拴在了一個城市、一個社區、一套具體的房子里,你的生活有了坐標系。
但現在呢?我認識好幾個把房子賣了的。不是炒房的,就是普通人家。有個朋友在北京通州有套房,前年出手的,虧了四十萬。我問他不心疼嗎?他說心疼,但沒辦法,工作沒了,月供兩萬二,撐不住了。現在他在燕郊租房住,一個月兩千五。他說,叔,我現在無債一身輕,但心裏空落落的,總覺得腳底下沒根。
還有工作。這可能是最要命的一根繩子。四十到六十歲這個年齡段,在職場上是什麼處境?我太清楚了。三十五歲是分水嶺,過了四十你投簡歷,人家連面試機會都不給。我身邊被優化的同齡人,少說十幾個了。有的是整個部門端了,有的是公司直接沒了。他們後來幹嘛去了?有跑滴滴的,有送外賣的,有回老家開小賣部的,還有到現在都沒找到事乾的。
社保呢?很多人斷了。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了。靈活就業人員一個月養老加醫療,兩千多塊錢,你跑滴滴一個月掙五六千,交完房租剩兩千,再交社保,吃飯的錢都不夠。我有個同學,斷了三年了,我勸他續上,他說,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領養老金那天。
你看,當這些繩子一根一根鬆掉、斷掉,一個人還能怕什麼?怕領導?工作都沒了。怕銀行?房子都賣了。怕生病?反正也沒錢治,小病扛大病躺。怕被人看不起?身邊誰比誰好多少啊。
這個事兒其實比沒錢更讓人心裏發涼。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和父母、和兄弟姐妹的關係,也在變淡?
我父母在老家,我一年回去兩趟。電話一周打一次,每次說不了十分鐘。不是不孝順,是真的沒話說。他們不懂我在北京過的什麼日子,我也不想讓他們擔心。我姐在另一個城市,我們微信上一個月聊一兩回,都是有事說事。以前那種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吃飯、吵架、熱鬧的場景,一年也就過年那幾天。
現在的年輕人更是如此。獨生子女那一代,連兄弟姐妹都沒有。父母走了,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直系親屬了。我女兒零零后,我問她以後我們老了怎麼辦,她說送養老院啊。說得輕飄飄的,但我聽出來,她是認真的。她們這代人,對親情的理解跟我們不一樣。她們不覺得一家人必須綁在一起,她們覺得各自過好各自的日子就是最大的負責。
無所顧忌的人,他們真的「可怕」嗎?
我其實特別不喜歡「可怕」這個說法。因為我在那些「無所顧忌」的人身上,看到的更多是無奈,不是狠毒。
他們不是天生冷血,是生活把他們的血冷下來了。一個人到了四五十歲,沒工作、沒家庭、沒存款、沒盼頭,你讓他怎麼熱情?怎麼積極?怎麼有社會責任感?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怎麼過,你跟他講宏大敘事,他只會覺得你在說笑話。
我認識一個跑外賣的大哥,五十六了,河南周口的。他每天跑十四五個小時,一個月掙七八千。他跟我說,我誰也不靠,誰也不管,我掙的錢夠我吃飯就行。我問他不想家嗎?他說老婆早沒了,孩子不認他,父母都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笑,但那個笑讓我心裏難受了好久。
我現在的辦法,其實也在摸索
說了這麼多,你可能會問,那怎麼辦?我不是專家,我給不出什麼靈丹妙藥。但我自己也在想,也在試幾件事。
第一件事,我今年開始重新經營關係。不是泛泛的交朋友,是真的花時間去維護那些重要的連接。我每個月固定跟我姐視頻兩次,聊家裡的事,聊孩子的事。我開始主動聯繫以前的老同事,不是求辦事,就是吃個飯聊聊天。我發現,當你主動伸出手,很多人是願意拉住的。關係這東西,就像肌肉,你不用它就萎縮了。
第三件事,我調整了對孩子的期待。我不指望她給我養老,也不想綁著她。我跟她說,你過好你的日子就行,我們老了有我們自己的打算。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心裏也沒底,但我覺得這樣對她公平。我們這代人被綁得太緊了,下一代不該再這樣。
第四件事,我在認真考慮「老窩」的問題。我不打算在大城市養老,太貴了,也太孤單了。我現在在老家縣城看了一套小房子,幾十萬,環境還行。我想著再過幾年回去,那裡有我姐,有老鄰居,醫療雖然不如北京,但小病能看,大病再說。你總得給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哪怕最後就是一個人,也得有個屋檐。
我不覺得這個社會要「完」了,但我確實覺得我們在經歷一個巨大的轉折期。那種一家幾代人住在一起、一個單位干一輩子、一套房子住到老的日子,正在離我們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獨居、更多的不確定性、更淡的人際關係。
「無所顧忌的人」越來越多,其實是這個轉折期的一個信號。它在提醒我們,如果人和人之間的連接繼續斷裂下去,我們每一個人最終都可能成為那個「什麼都不怕」的人——那不是勇敢,是絕望之後的空洞。
所以我現在不那麼焦慮了。因為我發現,與其擔心這個社會會不會變壞,不如從自己開始,把那幾根斷掉的線試著接一接。接不上也沒關係,但至少我在試。
我們改變不了房價,改變不了就業,改變不了大環境。但我們能改變的是,自己願意跟這個世界保持多少連接。
哪怕就一根線,也拽住了。
來源:民生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