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大陸「網易數讀」報道,越來越多大陸大學生發現,大學生活正變得像高中:課表從早八排到晚九,教室門口掛著收手機袋,每節課要定位簽到,還有數不清的平時作業和小組作業。查寢、收手機、晚自習,甚至家長會,這些原本屬於高中的場景,正成為部分大陸大學的日常。
2024年發表在《教育研究》的一項中國大學生追蹤調查顯示,近年來大學生課內外學習時間配置呈「高中化」特徵,總學習時間配置佔比高達72.4%,自主支配、探索興趣的時間明顯不足。
四年大學讀成「本升高」
許多高中生以為,熬過三年就能迎來自由。真正開學才發現,部分大學的作息堪比上第二次高中。大學生不僅要面對從早八排到晚自習的課表,還要搶著上一堆內容過時的課程,被平時作業、小組作業填滿。這門課要交讀書報告,那門課要上台展示,幾個小組作業輪流催著開會,微信消息「響」之不竭,課後任務「做」之不盡。
考勤方式也五花八門:隨時刷新的QR Code、GPS定位、人臉識別、隨堂測驗,還有學習通、雨課堂、釘釘、企業微信輪番上陣。想名正言順缺一節課去實習、做志願,還有層層請假審核等著,從輔導員到班主任再到教務處,部分學校甚至需要家長同意才能通過。
「卷」「管」齊下 大學生變高中生
報道指出,不是學校想管,而是學校不敢不管。根據大陸教育部數據,2015年全國普通本專科在校生2625.3萬人,2025年則是3953.96萬,十年間規模擴大約五成。數量龐大、流動頻繁的大學生增加了學校管理複雜度,統一作息、集中考勤和標準化管理成了部分高校最省事也最穩妥的選擇。儘管多數大學生已經成年,高校對他們並無監護職責,但現實中一出事學校幾乎都要擔責,管理的觸角不免伸進學生日常生活。
與此同時,教學評估與考核對量化指標的偏愛,把嚴格管理進一步推向課堂。2021年發表在《高教探索》的一項研究顯示,雙一流高校普遍採用平時成績與期末成績按比例折算最終成績的考核方式。平時成績一打開,五花八門的考勤、課堂互動、按周刷新的平時作業、「組隊五分鐘、內耗一整月」的小組作業、水課標配的翻轉課堂等考核方式便一擁而出。
真正驅動部分學生主動把大學過成高三的,還是「績點至上」的評價體系。保研、獎學金、評優、轉專業、出國交換乃至實習,機會看似各有門路,卻都有同一個門檻——績點。同一研究顯示,高校績點折算方式主要分為連續制和區間制,部分高校還會限制課程優秀率,甚至要求最終成績符合正態分佈。在這個名為「優秀」的窄門前,大學生們不免努力努力再努力,競爭競爭再競爭。績點還只是第一欄,學工、競賽、科研、實習……競爭賽道從一條鋪成無數條。
高三一年 後勁四年
報道稱,追逐分數、服從安排、害怕掉隊,這些高中留下的後遺症早已成了大學生們的生活慣習。社會學家哈特穆特·羅薩把現代人的處境比作站在一條「滑動的斜坡」上,人們只有不斷奔跑,才能勉強留在原地。一邊是被任務、考勤和指標鋪得密不透風的生活,一邊是空虛、倦怠又找不到方向的內心。這份焦慮甚至追進夢裡:忘帶准考證、試卷沒寫完、考試過度緊張,高考時不時上門回訪。
遺憾的還有人際關係的疏離。高中化的大學生活復刻了高中的管理、排名和焦慮,卻唯獨缺失了那群一起吃苦的人。今天坐在一起上課的人,明天可能就成了朋友圈裡的「點贊之交」。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去圖書館,都是大學生無師自通的必修課。宿舍舍友有時也更像學校隨機拼單的合租客,績點、獎學金和保研名額悄悄在彼此之間畫出競爭線。大家學會保持邊界、隱藏進度,用「搭子」為關係劃分用途,一起吃飯、一起上課,卻從不交心。
報道最後寫道,在人們過去對大學的想象里,績點、考試與履歷不過是青春的腳註,而在大學高中化的今天,卻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所有人青春的正文。忙碌往往是充實最逼真的贗品,課表排到滿格、績點卷到滿績,也未必能換來生活的滿意。「等到大學就好了」「等到保研就好了」「等到工作就好了」,從延時滿足到遲遲無法滿足,人生成為無盡的等待。
來源:中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