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有一種體面,靠父輩的退休金托舉起來。在外人眼中,這群年輕人有房有車、日子優渥,活成了讓人羡慕的中產樣本。可掀開光鮮表層,撐起這一切的從來不是他們自身的收入,而是老一輩源源不斷的資金與人力補給。
就像給我們長期撰稿的「縣城貴婦」康提——她自嘲貴在做他人婦,並非自己富。公婆出錢買房買車、承擔育兒開銷,順帶握住家庭話語權。小兩口一邊享受這份托舉帶來的安穩,一邊困在被安排的人生里,想獨立,卻不敢真正和原生家庭割裂。這種依附形成微妙的權力博弈,看似溫情的親情互助,背後藏著一層脆弱的平衡。
可退休金的漲幅總有天花板,人的精力與壽命更有盡頭。而且隨著年歲增長,作為「供養方」的老人,想法也會悄然轉變。這份借來的體面,到底還能撐多久?最近康提家裡正上演一場「斷供風波」,她也由此驚訝地發現,身邊不少朋友的家庭,都藏著相似的困境。除了兩代人之間的牽絆,一個更現實的疑問隨之而來:等到我們老了,我們自己的退休金,又能托得住誰?
爸媽斷供,天塌了
「你出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吃完中午飯,老公神神秘秘把我喊出樓道,他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我爸今天說啥,說孩子明年上了幼兒園他只管一個,讓咱倆出另一個的錢。他要拿錢回老家蓋房。真是的!他那筆錢我還有用呢,打亂我計劃。
我聽罷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公公前兩天著急忙慌讓我幫他把企業年金取出來,還刻意避開了他兒子。學金融出身的兒子把家裡每個人的收入都算成了自己的可支配財產:媽媽的2000元退休金負責買菜吃喝;爸爸的8000元退休金負責出孩子保姆錢、奶粉錢、家裡瑣事開銷及未來幼兒園學費;老婆被分配了每個月出3000元家用,請做飯阿姨;自己的錢則帶領全家奔小康——炒股。
老公看著地圖盤算今年去越南過年,沒看到一旁的公公怒從胸中來。有點錢不說給孩子攢下,成天就知道玩兒,明年上學了你們自己弄,我的錢另做他用。做什麼用?一次性提取那麼多被忽悠得騙光怎麼辦?拿出來付個學區房的首付才是正事兒。老公跟我嘟嘟囔囔,心中憋著委屈。
我想起了網上那句話,不要對別人的錢有那麼強的佔有慾,安慰他,咱們倆養一個小孩還是養得起的。別跟老人置氣,要是把他們惹毛了不給我們看孩子,我哪還能出去上班呢。再說了,你家就一個,老家房子蓋了也是給你留著,老人又帶不走。
老公怨他爸從不跟自己商量,老家農村總共不超過50人,蓋房也是瞎扔錢,不能把家庭資產最大化;他爸氣兒子都當爹了,一點責任心沒有,自己的錢用來享受生活,養兩個孩子全靠老人退休金。我是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齡,可站在子女的角度,老人停止金錢資助,我們現成的體面生活瞬間搖晃——
一個孩子每年幼兒園的學費3.5萬元至少是需要親自掏了。也就意味著一個月近3000元的費用要騰出來。我和老公月均工資6000元,四分之一為此付出。我們還有各自的房貸、物業、車子和保險,一筆一筆排著隊等支出。每個月工資停留在賬上半小時內就會被划走還各種貸款。我本計劃每年攢一筆錢提前還房貸,要是真多出一筆幼兒園費用,估計只能延後了。
表面上,我的小家庭人人羡慕,房車齊全社交體面。實際上我倆毫無生存能力,他的房子是父母出的首付,車子是跟銀行做的低利率分期,3年貸款每個月4000元,今年才剛還完了第一年的;我的錢掙得趕不上花的,每多一筆閑置資金,總想幹個什麼花出去。明年還計劃裝修房子。老爸這一生氣我們的底盤直接懸空。我自我說服,至少孩子們跟爺爺奶奶住,總歸是親的。不給多花了也給少花,多少也會搭把手。
而我們的朋友李璐家,才是徹底被父母「斷供」的那種。兒子受不了老子的控制、對孫子的溺愛;老子恨鐵不成鋼,看不慣孩子擺爛,同一屋檐下住了兩年半,父子倆不說話天天靠兒媳當潤滑劑。實在合不來,小兩口搬出去另住了。請的阿姨是親戚,自然還是親媽付的錢,這是老人留給他們最後的溫柔。
如果沒有這個阿姨、沒有父母全款買的、能隨時「出逃」的另一套房,他們兩口子加起來8000元的月薪養活保姆和房貸后就所剩無幾。是的,搬出來后李璐小家的生活質量倒退了好幾年,餐桌上排骨、牛肉少了,孩子的衣服、奶粉得自己網購了,家裡的水、電、燃氣得綁定自己的支付寶了,單位發的勞保用品以前看不上,現在挑挑揀揀留下能用的,畢竟肥皂、洗髮水也得花自己的錢買啊!原本工資里純消費的部分,年輕人當家后都得空出來做生活成本。
李璐明顯節省了,剛上班時用的都是天貓、京東,現在用拼多多、抖音購物;家裡配置大幾千元的電腦,以前都是發朋友圈問誰需要拿走,現在懂得折現賣二手了;他們還把之前考察的私立幼兒園選項取消,勾成離家最近的公立幼兒園,美其名曰我家都是搞教育的,太知道怎麼回事兒了,哪兒上都一樣;每年寒暑假全家人的遠途出行,自從跟「金主」鬧掰后頻率也縮減了——去了還得自費,就近走走吧。
沒了父母資助,他們的中產生活也瞬間脫水了。
靠父母支撐起來的「體面」
在世俗的評分表裡,老公和他的朋友們都算是「縣城優等生」——父輩都是有退休金的正式工,職工醫保齊全,不太會成為子女的負擔。他們這幾個朋友有著幾乎相似的畫像:年紀35歲左右,獨生子女,學歷至少本科,工作相對穩定,要麼在國企、學校、銀行,要麼在事業單位。當然,也窮得很穩定。上了10年班后才勉強聽說他有朋友月薪上萬元。他們中有人是第一次享受退稅,不會操作App來問我。
不過這並不影響人家的生活水平。房子幾乎都是父母全款或付掉房子總價的一大半抵首付給買的,公積金能覆蓋剩餘貸款。我有位朋友工作剛穩定父母就給拿了50萬元,讓看房;車子上班第二年大部分家裡就給配上了,首付家長出,月供自己還,沒有低於20萬元的;結婚的話,彩禮自然是父母的「責任」,一般都帶回來成了夫妻倆的小金庫;養孩子也不必擔心,都是獨生子女,爺爺奶奶本就盼孫子盼得不行。所以人家的工資掙下了盡花,絲毫沒有後顧之憂。
李璐曾帶著孩子來我們家做客,那小孩吃得胖乎乎的,在桌子上能精準識別最貴的水果。李璐不無自豪,稱孩子從小跟著奶奶混跡周邊各大商城,是水果店、蛋糕店、服裝店的VVIP,每次進去不花300元出不來。李璐父母都是半輩子教育從業者,一個是高級教師,一個是校長,老兩口退休金一年也有小20萬元,比縣城壯年勞動力都掙得多。
生子之後,為了方便照料,一家三口搬進父母的老破大。家裡吃喝用度一概不用操心,每天爺爺奶奶都會「打獵」回來。生活有托底,李璐兩口子養成了月光的「好習慣」。每日下班探店吃吃喝喝,他媳婦兒自從結婚後減肥就沒成功過,奶茶店都要充值500元;李璐剛32歲就得了痛風,每天吃肉喝酒得的;他的業餘生活更是豐富,打Switch、玩黑神話、騎摩托車、釣魚,什麼流行玩兒什麼,大城市的愛好他一個不落,是我非常羡慕的生活版本。
反觀我。父母一個開大貨車一個做宿管,沒有餘力托舉我的人生。我上大學時滿腦子就想著趕緊畢業賺錢,顧不上考研,更沒資格做全職兒女考公。他們不是不給,是總把「砸鍋賣鐵」掛在嘴上,讓我每次花家裡錢總充滿愧疚。大四一領上實習工資我就不問家裡拿錢了,第二年開始給父母上保險,逢年過節買禮物。這在我們鎮上就算是「供出來了」。
後來我在尼泊爾旅行碰到了老朋友,才知道有人一輩子不必被「供出來」——他失業兩年滿世界「療傷」,是領著高級職稱級別退休金的老母親時不時給打10000塊錢做支持的。同齡不同命,心裏難免有落差。當然,這都是「斷供」以前——那朋友最近要被迫「斷奶」了。
來源:每日人物
我和老公結婚後,除了老公的幾個固定朋友,家裡所有的人情往來都是婆婆出錢。我們都不知道有這門親戚,媽媽已經付了我們的那份禮金。在他們眼裡,孩子能準時還月供已經是很有責任心。實在心疼孩子被貸款壓著的老人,乾脆一次性結清房款,省得心焦。
老公有位朋友,他媳婦兒公司前年效益不好,被降為集團的三產單位,每個月只發本地最低工資1800元,也不見人家辭職,照樣拿著10000多元的蘋果手機,孩子每天上在線外教課。去了她家一趟,衛生間瓶瓶罐罐都是進口產品,消費水平直逼大城市。我好奇這掙得能趕得上花嗎,她老公謙虛連連擺手,已經欠了7萬多元花唄了,就等著老人家看不下去一把子還清呢。
老兩口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即將退休迎來近百萬元的企業年薪和每個月合計10000多元的退休金,不給他們花,老人家都不知道怎麼用。聽得我簡直自取其辱。老公還補充,兩人結婚時女方自帶30萬元的裝修費入場,女方爸媽還贈了男生一輛2萬多元的Honda摩托。
消費層面尚且如此,人生關鍵節點,更離不開父輩財力的托舉。
歸根結底,年輕人在縣城收入天花板低,月入過萬元很罕見,但結婚買房養娃的世俗標準一點沒降,只能向上一代借力量完成人生答卷。我們的另外一個朋友王強,兩段婚姻能順利銜接、持續生活得穩當,多虧了那對出錢又出力的「善良老夫婦」。
頭婚是7年前離的,當年彩禮給了12.8萬元,生孩子也是全程父母出錢,最後妻離子散,孩子被帶走,客觀描述好像「人財兩失」,人家沒吭一聲,賠多少錢都「不過了」;二婚去年結的,找的也是二婚,彩禮稍低點,6.6萬元,生孩子他父母「全責」。當得知女方懷孕后,退休金每個月8000多元的老父母制定了標準,每日伙食費200元,準時發紅包到王強賬上。
王強也不是大奸大惡的主動啃老,更不是非結婚不可,他的工資夠日常生活和旅遊,夠美滋滋裝飾自己的小書房、買輛摩托車,但不夠「再娶一個」。是父母非要把他扭到這條看似「正常」的人生軌跡上來,不惜自己出錢出力。可一旦父母的付出變成人生標配,這個小家庭就永遠難以真正獨立。
父輩持續輸出財力,也同步掌握著家庭里的話語權。當兩代人生活重疊、經濟捆綁,財富的供給,慢慢演變成家庭內部的權力博弈。
不肯「退位」的老輩子
最近,我在讀珍妮·古道爾的《大地的窗口》,她講非洲黑猩猩部落的秩序:首領常年要應對生存競爭,一旦年老體衰,年輕強壯的黑猩猩就會發起挑戰,取而代之。大自然規律如此。人類與黑猩猩基因相似度約96%,很多人默認,家庭權力本會隨子女成年自然完成代際交接——年少時爸爸說了算,兒子長大了接力棒交到下一代手中。
可現實生活中,擁有穩定退休金的老派父親是遲遲不肯「退位」的。
他們大多在工作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在單位大小是個領導,正當精力旺盛的60歲,退休后失去主陣地的落差,讓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家庭身上。對待家裡人也跟下屬一樣,非要找點存在感,批評老婆,批評兒子,甚至還說嘴兒媳,走到哪裡都好為人師。我和另一個姐姐深受其害。
我公公「蛐蛐」我沒個正經工作,隔三差五轉發事業單位、國企報名鏈接,壓根不看我根本不符合條件;姐姐的公公則嫌棄她天天熬夜、吃外賣,老轉發現在透析室全是年輕人的視頻號假新聞恐嚇她,美其名曰為了兩個孩子,你也應該調整作息,將來負擔重呢。現在她點單都偷偷摸摸。
網上說,每個人都要經歷一次「精神弒父」才能成長為真正獨立的大人。現在我們的情況不是「不敢弒」,是「萬萬不能弒」,年輕人每天窮忙,不上班掙不下錢,上班了沒時間看娃,老人時間自由金錢充裕,自然能作為後備力量補充支持。賬一盤算,和父母鬧掰獲得短暫的精神獨立,可失去的是真金白銀的money啊!
老公去年背著我買了輛7座車,我非常生氣,當即給一家之主發信息:爸爸,你兒子大額開銷一點都不跟我商量,我說不動他,你來勸吧,要是這樣以後這日子我過不了。老公看到立馬變臉好言相勸,跟我連連道歉。得罪我他不怕,把爸爸氣出個三長兩短那代價不可評估。
我老公明年就40歲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還這麼恐懼父親,可想而知原本該交接的家庭權力關係已經「倒退」了。我是天然覺得成立了小家就應該跟原生家庭分離。可「精神斷奶」實在太難,我好幾次主張帶著孩子搬出去,老公總有各種理由,孩子太小,我們的地方太破,感情基礎沒有完全建立、孩子不信任我們……一直拖,拖到現在兩家人還是一家人。做主的仍是老輩子。
李璐1.0版本也是活在爸媽手裡的典範。大學專業是家長建議報的,工作是家裡托關係問的,對象也是老爸朋友給介紹的,孩子自然是父母在養。孩子的幼兒園也是老父親提前打過招呼重點關注的。吃人的嘴短,家裡一切大小事兒,自然都是父母做主。每次聚會他跟上吐槽大會一樣,對一切不滿。
當年李璐結婚前,他爸答應把他的舊車賣掉添點錢換一輛20萬元左右的車。他興緻勃勃邀請朋友一起去省城車行。老公參与了那次選購,李璐爸爸也在,他爸是市裡某知名學校的校長,當了一輩子領導,待人接物潤物細無聲,做派也相當強勢:只要李璐選中的他都否定,他看上的寧願多掏錢也要買。最後父子倆人在車行差點吵起來,買車自然不歡而散。後來折騰了良久,李璐終於買了一款25萬元的SUV。和他當初設想的電動轎車千差萬別,不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爸掏錢,還多掏了。
我知道,其實他們對父母的感情是複雜的。一邊憎惡著家裡,一邊又舍不下家裡。有愧疚也有委屈,更不想讓父母傷心。李璐見我出去玩兒,還問能不能給他爸媽報個游輪體驗一下;看見我們在海南,也想給爸媽租個房子去過冬。我老公本性十分孝順,每年3000多元的全套體檢給父母準時安排,一有個頭疼腦熱就想著帶他們去北京或省城的大醫院,也會買很多禮物討老人歡心,時不時帶他們出去旅遊。
父母的托舉,也並非沒有情感上的回饋。只是兩代人成長背景不一樣,生活習慣、花錢方式、育兒想法、看待事情的認知全都不一樣,生活重疊,矛盾也就跟著源源不斷冒出來了,剪不斷理還亂。不過這種靠金錢維繫的家庭權力平衡,看似穩固,本質卻是建立在父輩的健康、積蓄和退休金之上。一旦老人這邊發生變故,兩邊都會束手無策。
還能啃多久?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
偶然間我翻到一篇講100年前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社會圖景,大批曾經的體面人淪落成街頭小販、零工,高學歷年輕人找不到工作,女性就業歧視嚴重,老百姓迷信大師、神棍橫行,小家庭回歸父輩大家庭,中年父親失權……最後一點,和我們現在極其相似。
可老一輩的積蓄、體力、壽命都有上限,依靠托舉搭建的中產幻象,終有到期的一天。
我大表姐的公婆領退休金已經15年了,她能養3個孩子,買了兩套全款房、養好幾輛貨車,全靠公婆扶持。大女兒從小到大的舞蹈班、補習班、到處表演的置裝費、初中的電動車、考上高中獎勵的紅包、手機、學費,無一不來自年輕時做過獸醫、現在每個月能拿7000元的爺爺。
在農村,這筆每個月準時到賬的巨款能頂兩個勞動力。勞動力還需要幹活兒,老人家盤腿在炕上看電視就能掙了。姐姐的小兒子童言無忌:「原來世界上還有像爺爺這麼舒服的工作。」姐姐回婆家從來都是空手去,滿手回,理直氣壯。如今公公已經快80歲,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公公身體健康,好歹把3個孩子大學錢攢出來。
我發小的爺爺90歲離世,家裡仍覺得老人沒活夠。老人家在世時輪流在兒女家養老,在誰家退休金卡就歸誰,一個月亂七八糟算下來有9000元,全家不上班伺候都划算。發小從小就不在家裡吃早餐,鎮上的早點攤都知道這爺孫倆是老主顧。
上學時爸爸媽媽給她一份生活費,爺爺悄悄還再給點,她才能每個禮拜買兩本《愛格》、兩本《格言》,山寨機橫行的年代人家早就用上了正版OPPO,高考一結束爺爺就獎勵了筆記本電腦。我們倆在打暑假工,爺爺一聽讓別忙活了,再給她500元。我們5歲認識,一起長大,從小她就跟爺爺親。爺爺沒了,精神上的難過佔了大頭,物質上的損失也實打實存在。
談起她爺爺,她都說這是一代人的紅利。爺爺年輕時只是國營苗圃廠的臨時工,不知後來怎麼給轉正了。大表姐的公公也是,年輕時也沒正經上過幾天班,就被政策給算進去了。還有村裡當過幾年臨時教師、普通話都說不明白的老人,也都獲得了時代獎勵。
這兩天熱搜上,「編製內退休金或將封頂」話題熱度很高,目前沒有官方政策,但是公眾對養老金公平的焦慮已經很高。
公公經常說他們是人均六七千元,越老越值錢,我在企業退休以後每個月1000多元只夠活,勸我多考公,我知道那都是實話。我們村位於省城城鄉結合部,交通便利、有大量企業租地,這幾年政策好一點,村裡多了失地補貼、退耕還林補貼和村集體土地租金分紅,才能勉強保證每個60歲以上的老人每個月有1000元拿,緩解了我給父母養老的部分壓力。我知道在更偏僻的農村,養老處境更加艱難。
有時候看到社保問題我也會焦慮,上了7年班已經交了90個月社保,距離能領上最低退休金還要12年。這兩年我的工作搖搖欲墜,誰知道35歲以後什麼情況。指望孩子么?連愛孩子如眼珠子般的三娃大表姐都看透了:「養兒不防老,防晒才防老。」回頭看看,我們這樣啃父母,內心一邊愧疚,一邊藏著佔了便宜的心虛。將來孩子能不能啃得上我,那還兩說。
來源:每日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