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肿瘤科医生,送走爸妈才懂:7成病人的临终心愿,终究只有1%可以实现

我是肿瘤科医生,送走爸妈才懂:7成病人的临终心愿,终究只有1%可以实现。

入夏之后,我日日守在父亲床边,心底翻涌着一模一样的无力与茫然。两年前,母亲因转移性肺癌永远离开;如今,父亲也被转移性前列腺癌慢慢消耗。身为肿瘤科医生,各类病程与诊疗方案早已烂熟于心,可当身份转换成女儿,所有专业知识,都填不满心口沉甸甸的悲伤。

一剂吗啡,永久封死最后一场告别

肺癌发展至晚期,母亲时刻被溺水般的窒息感包裹。即便身体日渐衰败,离不开供氧设备,她依旧拼尽全力守住自身体面。她把稀疏的短发染成铂金色,出门一定要穿上皮夹克、踩着细高跟,用外在的精致,对抗身体逐步失去掌控的惶恐。

病痛不会因为这份倔强停下侵袭。为缓解她难以忍受的憋闷与恐惧,护士上调了吗啡滴注剂量。生理上的剧痛被药物抚平,母亲却从此陷入长久缄默,再也没能和我说一句话。一场本该好好完成的告别,就此彻底中断。

我清楚吗啡的作用仅为止痛,并不会人为加速生命终结。但亲眼看着至亲渐渐失语、意识不断涣散,身为女儿的我始终难以释怀。我们总宣扬临终关怀能赋予人尊严与自主,可真正落在至亲身上,才看清这份所谓的选择权,本就虚无缥缈。

70%的期盼,最终仅有1%可以落地

大众总把临终护理描绘得从容体面、尽在掌控,可深耕临床多年我十分清楚,绝大多数晚期重症患者,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生命落幕的方式。

医师协助临终解脱(Medical Aid in Dying (MAID))在部分地区虽已合法化,实际落地的案例却寥寥无几。相关调研数据清晰表明:约70%步入生命终末期的患者,希望拥有主动终止极端病痛的途径,可最终成功申请并实现这项选择的人,仅仅只占1%。

我们回避谈论死亡,于是本该握在患者手里的生死选择权,慢慢变成了医患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

医学教育的核心导向向来是延长生命、积极干预,关于临终结局的沟通往往被不断延后。患者不愿主动提及,生怕这番诉求等同于主动放弃生命;医生不敢率先开口,担心戳破现实便夺走患者仅剩的求生信念。这份双向的沉默,直接搁置了本该属于病人的抉择权利。

我曾接诊一位转移性结女患者,肠梗阻卧床一月有余,依靠满身管路勉强维持生命。主治医生早已在病历中标注无后续化疗方案,却始终无人告知她生命已然临近终点。我与她坦诚交谈病情与信仰,她早已接纳既定结局,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医院,在家中走完余下时光。

这件事让我愈发明白,极少有医生会直白告知家属与患者死亡真实的模样。它从不会是安静平缓的退场,大多伴随着反复恶心反胃、意识错乱、身体快速耗竭。喉间持续的痰鸣、无意识的低声呻吟、干瘪凹陷的面容,才是临终病房里最常见的景象。

行医半生看透生死,却没法劝服自己的父亲

守在父亲身边时,隔着一层皮肤便能摸到他凸起的脊柱,他一天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心里无比清楚,这并非年纪大带来的疲惫,而是肿瘤持续侵蚀骨骼与脏器的信号。

父亲行医一辈子,无数次劝慰病患与家属放下无效治疗,坦然接纳生命的终点。可当病痛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却刻意自我欺骗,将身体所有衰弱都归结于年岁增长,还惦记着户外音乐会、海边短途旅行,死死攥着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主治医生语气恳切直白:后续化疗副作用远大于实际治疗效果,如果是自家长辈,不会建议继续治疗,尽早接入临终关怀才是更合适的选择。父亲当场回绝,称治疗能支撑住自己活下去的念想。

最残忍的实话,最终只能由我来说。面对陌生病患,直白告知真相是医者的善意与本分;可对着养育我的父亲,戳破残酷的现实,在我心里几乎等同于背叛。

伊利诺伊州(State of Illinois,IL)会在当年9月正式推行医师协助临终解脱 (MAID)相关法案,可父亲大概率熬不过这个夏天。倘若这1%的选择权此刻就能生效,我一定会在他思维清晰时,逐条讲清所有细则,让他亲自做出决定。只是政策落地的脚步太过迟缓,这份能减轻无数临终痛苦的法规,终究追不上父亲生命流逝的速度,这份本该属于他的权利,最终化为泡影。

放下说教与方案,陪伴是最终答案

不久前我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转入临终关怀的建议。说出这几个字时,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明显十分抵触,说想要多撑一阵子,多陪伴我一段日子。

我轻声告诉他,不必强行忍受病痛折磨,他可以安心放下执念,我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从这一刻起,我彻底放下肿瘤科医生的身份,不再罗列病情指标、分析诊疗方案,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儿。他想让我帮他揉搓酸胀的双脚,我便静静照做;他想听孙女们暑假的日常琐事,我就慢慢讲给他听;当恐惧笼罩他时,我握紧他的手;他陷入沉睡休憩时,我便安静坐在一旁等候。

所有人终会走向死亡,我们却习惯性回避这个话题,甚至将离世视作人生的失败。但生死本就是自然规律,毫无意义的强行续命,从来算不上珍惜生命。

我曾经执着于争取那1%的临终自主权利,在送别两位至亲之后才彻底醒悟:70%的人都期盼体面走完最后一程,可很多时候,这份选择权本就不在我们手中。父母用半生时光托举我们长大,待到人生终点,不必强求完美的告别与绝对的掌控,安安静静守候在侧,就是最踏实的体面。

不必强求生命终点的掌控权,不离不弃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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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肠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