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说,“巴布”闻起来有股怪味。
这也不奇怪。
巴布是雪莉·蒂皮家的老爷车,它每天的任务,就是运送那些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气味的海狸们去往新家。
“我可喜欢这个味道了,你不觉得很好闻吗?”雪莉经常一边开车,一边大口地吸着气。“我应该是天生就喜欢海狸。”
(雪莉和一大堆海狸玩偶)
别看雪莉满头白发,她可是科罗拉多州第一位拥有活体海狸捕捉和迁徙执照的专家。几十年来,她一直在致力于改善海狸的生活,并且跟人们传统的观念斗争。
别看现在人们已经逐渐认识到了海狸的重要性,但在过去几十年里,哪怕十多年前,还有很多人把海狸当成囤积水源,祸害庄稼的害虫呢——在这些人的眼里,海狸不是野生动物,而是“毛皮帽子的预备役”……
雪莉的最终目标,就是把这种观念扭转过来。
雪莉不是生物学家,甚至连户外爱好者都不是。她自己都说自己是个“城里人”,很讨厌户外,尤其是在户外上厕所——“真恶心!”
但她平等地热爱每一个生命。
1985年的一天,她正在收看当地的晚间新闻。新闻里报道了一只海狸出现在科罗拉多州奥罗拉市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上。它一直在啃咬着树木,野生动物官员打算将其猎杀。
雪莉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亲眼看见过海狸,甚至都不怎么认识这种动物。但最终她还是去了当地的野生动物管理局办公室,请求借用他们的捕兽笼,把海狸送回野外。
一位官员傲慢地递给了她两个全新的,还没拆封的笼子。然后说自己太忙了,没空教她怎么用。
“我估计他是觉得,等我拿到两个笼子,发现用不明白之后,我就会退缩了,”她说。
但雪莉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坚强得多,也聪明得多。她回到公寓,照着说明书学会了如何操作捕兽笼。第二天一早,她就抱回了她人生的第一只海狸。
(雪莉和她救助的海狸)
从此之后,雪莉的人生改变了。
除了每周六在当地监狱兼职给囚犯理发之外,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拯救海狸。
很快雪莉就成为了美国顶尖的活体海狸捕捉和迁徙专家。她在1987年创立的“野生动物2000”组织,也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几个,不使用猎杀的方式解除“海狸灾害”(当时人们就是这样以为的)的团体之一。
雪莉在创办组织的时候说:“我们需要改变人们的观念。现在的人大多都抱着高尔夫球场式的思维方式。这边浇水,那边种花,这里种草,那里栽树……这不是自然规律,我们这是在跟大自然对抗。”
“人们抱怨海狸,只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它们罢了。它们是最重要的野生物种,也是受破坏最严重的物种。如果真的想控制海狸的数量,只要把树裹上,控制它们的食物就够了,完全不需要猎杀。”
(雪莉与海狸)
每次抓捕海狸的时候,雪莉总会想方设法给当地人“上一课”。
曾经有一次,她受邀抓捕两只海狸。求助者是一位妈妈,她和女儿发现海狸有在她家花园附近聚集的迹象,邻居们已经联系了捕猎公司,但妈妈更希望雪莉来,她想告诉女儿一个道理:“我们可以轻易杀死这只海狸,但即便我们有这样的能力,也不应该轻易杀死一个生命。”
很快,雪莉穿着一件褪色的“海狸信徒”T恤,来到了这家的花园里。她抱了抱这对母女,然后走进了后院。
她和另一个志愿者挎着包,把鞋带系得紧紧的。他们涉水走进屋后的沟渠,剪下白杨和柳树的嫩枝。他们把这些嫩枝穿过陷阱箱,然后在触发装置上涂抹上海狸香——这是一种气味浓烈的海狸分泌物,是雪莉(很不情愿地)从捕杀海狸的人那里买来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每个陷阱都固定在岸边,靠近一个被海狸啃过的木桩上,然后这家的小女孩就去上学了。
放学后,她第一次见到了在她家后院筑巢的海狸一家。小姑娘兴奋不已,邻居们也在雪莉的邀请下纷纷驻足,抚摸着海狸们的肚子,她告诉大家这种动物根本没有危险。
雪莉还轻轻地拍了一下某个邻居,因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毛摸着真软和,做件大衣肯定很漂亮……
(雪莉邀请人们摸摸海狸)
三个小时后,雪莉和志愿者来到科罗拉多州中南部的湿地山谷。他们把车停在河边,把笼子从车上拖了下来。
雪莉把笼子翻了过来,伸手进去在这些温顺的小家伙身上摸来摸去,以确定它们的性别。
她给它们挠了挠痒痒,就把它们从笼子里抱出来。她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它们,还亲了亲它们的额头。然后她把它们放在地上,海狸就飞快地钻进了它们的新家。
至此,一次救助就完成了。
(雪莉和海狸)
雪莉在救助时还有一条铁律:绝对不拆散家庭。
因为海狸是一种高度群体性的动物,所以她会把海狸父母连同幼崽一起捕捉,然后送到新的溪流。有时候她的车上甚至会坐一只40多斤的海狸爸爸,那画面跟它是个乘客似的。
保持家庭的完整也不仅仅是出于善意,这更是一种策略。因为单独一只海狸来到新的溪流里几乎也没法做些什么,而一窝海狸就能迅速开展工作:砍树、堆泥、垒树枝……几天时间就能筑起一座水坝。
水坝一旦稳住,水就开始蓄积,池塘开始扩展。紧接着,芦苇和柳树就出现了,然后是鱼、青蛙、鸭子和鸣禽。一个小小的池塘生态系统就这样完成了。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雪莉和她的救助组织一共救助了数千只海狸,其中大部分都在科罗拉多州。丹佛的媒体和《自然》节目都曾经报道过她的工作,还为她拍摄了救助海狸的纪录片。
在她的影响下,当地越来越多的人也重新认识了海狸,他们不但不讨厌,甚至开始主动拥抱这种毛茸茸的大老鼠了。
(被雪莉捕获的海狸们)
当时在科罗拉多州南公园地区有一个牧场家庭,他们因为一场疾病失去了原本生活在这的海狸一家,所以邀请雪莉把海狸带回他们的溪流。
雪莉在牧场的几条水道上引入了多个海狸家庭,仅仅几年的时间,那里就出现了超过50座水坝和池塘,还多出了四种鳟鱼。
慢慢地,整个科罗拉多地区的湿地越来越多了,都是雪莉和海狸的功劳。
这些湿地不仅是风景,它们还能过滤水中的污染物,在洪涝时期吸收洪水,甚至还能固碳。一项研究显示,全球湿地每年仅在防洪、水质净化等方面就能提供近4.9万亿美元的效益,而海狸的水坝可能是恢复湿地的最有效方式,不仅便宜,而且高效。
湿地的好处也不仅于此。
2020年的一项研究考察了美国西部重大野火期间海狸水坝对植物健康的影响。研究人员发现,靠近海狸水坝的土地在火灾中明显更绿、更湿润,即使在火灾最严重的地区也是如此。
他们把这种效应称为“海狸烟雾”,只要有海狸在,最严重的山火也有了应对之策。
(海狸是大自然的重要保护者)
当然,这些对于当年雪莉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对她来说,她的目标就是一只一只地拯救海狸,一个一个地帮助别人,努力创造一个海狸与人类和谐共处的新世界。
现在她的目标还没有达到,但这一天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感谢海狸,也感谢愿意为拯救这些生灵而付出的每一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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