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人制作的“ogoh-ogoh”)
话说巴厘岛作为旅游胜地,风景之美享誉全球,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巴厘岛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习俗。
每年三月的某一天,巴厘岛会从地球上“消失”24小时。
这一天叫“安宁日”(Nyepi),或者“静默日”,是巴厘岛印度教历的新年。
整整24小时内,巴厘岛美丽的海滩会清空,街上空无一人,商店、餐厅全部关门,机场关闭,航班停飞,手机信号切断,网络切断,电视和广播停播,连电灯都不许开。全岛四百多万人待在家里,不出门,不工作,不娱乐。
唯一可以出现在外面的,只有一种人,叫“pecalang”,是巴厘岛传统的治安队。他们确保所有人,不管是本地人还是游客,也不管信什么教,都老老实实待在室内。
更有意思的是,静默日前一天的习俗是完全相反的,这一天要尽可能地热闹——全岛各村会抬出巨大的恶魔雕像“ogoh-ogoh”游街,配着铜锣和火把,吵得天翻地覆,目的是把恶灵赶跑。
其实跟中国人放鞭炮赶年兽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吵完这一夜,就到了“安宁日”,第二天一早六点,全岛会瞬间安静下来,接下来24小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传统上人们相信,如果整座岛屿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丝灯光,那么昨晚驱赶了一通的恶灵们就会以为这里没人住,就不会留下来作祟。
正是因此,所有人都要配合,让岛屿“装死”一天。
据说到了“安宁日”晚上,因为所有灯光都灭了,你在黑暗中抬头就能看见银河。
(示意图)
言归正传,今年的静默日是3月19号。一个26岁的瑞士建筑工人卢齐安·安德林·兹格拉根(Luzian Andrin Zgraggen)当时正在巴厘岛度假。
兹格拉根其实早在2月10号就到了巴厘岛。在静默日到来之前,他住的别墅的工作人员已经特地跟他解释过规矩:这一天不能出门,不能发出声音等等。
换做正常游客,可能会未雨绸缪地囤点食物,买本书什么的作为消遣——偶尔慢下来这么一次可能也不错。
兹格拉根却不这么想。3月19号当天,他还是出门了。
而且他很愤怒,他找不到吃的,还困在酒店里出不去,一个人感觉又饿又无聊。
于是他决定:这些外国人规矩有什么好遵守的,我就是要出去!
很快,兹格拉根走到了海滩上,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在自己的Instagram Story上。视频里,他对着镜头笑着说外面“pretty peaceful”(挺安静的),然后在配文里写了一句:“去特么的静默日,也去特么的规矩。”(F**k Nyepi Day and f**k your rules too.)
(原贴截图)
这条Story很快被人截屏,转发到了其他社交媒体账号上,在巴厘岛本地引起了很大的愤怒。兹格拉根收到了几千条负面评论,于是把帖子删了。
大概是气不过,他删了之后,居然又把视频重新上传了一遍,这次配文换成了:“They want smoke”,大意是“他们想找茬是吧”。
网友本来就看他不爽,他还这样挑衅,能不被骂就怪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兹格拉根很快就上了巴厘岛“通缉令”,成了人见人骂的“网红”,事情就这样闹大了。
很快,有大量民众向印尼地方代表委员会(相当于地方议会)投诉,随后委员会的一位成员倪·卢·杰兰蒂克(Ni Luh Djelantik)把兹格拉根的视频截图重新发了出来,公开要求巴厘岛警方、移民局和公共秩序局对这个人采取严厉行动。
兹格拉根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主动联系了倪·卢,说想当面道歉,还说自己在网上收到了太多批评,想“寻求保护”。
(兹格拉根)
他没想到,倪·卢使了个诈,表面同意见面,实则等待兹格拉根的,是巴厘岛警方网络犯罪组的人。
兹格拉根就这样被逮捕了。
很巧,今年印尼的新刑法刚刚生效,其中有一条罪名是“通过电子信息传播针对宗教的仇恨言论”,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他用上了……
6月,兹格拉根的审判在巴厘岛首府开庭。
(兹格拉根接受审判)
庭审中,他坚持说自己没有打算侮辱静默日或巴厘岛人民。他说他当时饿了,找不到东西吃,很沮丧,而且他并不完全了解这些限制有多严格。
“我非常后悔我所做的事,我向巴厘岛人民道歉,”他在法庭上说。
长话短说,8月20日,兹格拉根被判了1年监禁。
主审法官乔科尔达·普特拉·布迪·帕斯蒂马(Tjokorda Putra Budi Pastima)说:“被告的行为冒犯了巴厘岛人民,伤害了他们的信仰,引发了公众的愤怒。被告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另外,他用来发视频的那部iPhone 16也被没收了。
服刑结束后,他还可能面临驱逐出境,并被永久禁止再次入境印尼。
兹格拉根现在肯定知道后悔了,只是后悔也晚了。
(兹格拉根已经入狱)
其实,当地政府也清楚肯定不是每个游客都能了解安宁日这个习俗,如果不是兹格拉根态度太嚣张,根本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就在同一天,也是3月19号,有另一个游客被治安队pecalang在路上拦了下来。
这位游客拖着行李箱在路上走,被问到的时候他解释说:自己住的民宿当天到期了,他只是在找新的地方住,可路上一辆车也没有,酒店也全关了。
pecalang二话没说,又是找当地警察帮忙,又是帮他找了一间临时的住处,让他安顿下来。
同一天,同样是游客,同样违反了不许出门的规矩,差距咋这么大呢?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不喜欢任何习俗的自由。但这种自由,从来不包括不尊重他人甚至直球辱骂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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