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位诺奖得主,696人能联系到同一张“家谱”

2026年10月10日 14:55

727位诺奖得主,696人能联系到同一张“家谱”

诺奖得主背后的那个

“天才网络”

本周是一年一度的“诺贝尔奖时间”。到今天,三个类奖项,也就是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已经全部揭晓。

今年的物理学奖只有一位得主,叫弗朗西斯·哈尔岑。他获奖,是因为推动建成了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并利用它发现了来自遥远宇宙的高能中微子。而今年的化学奖有两位得主,一位是法国化学家亨利·B.卡甘,另一位是日本化学家硖合宪三。他们研究的课题,类似于怎么控制分子的“左手”和“右手”。今年的生理学或医学奖有三位得主,卡尔·戴塞罗思、彼得·黑格曼和格奥尔格·内格尔。他们获奖,是因为在光门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方面的发现。

而我们今天要关注的,是诺奖的另外一个,让人意外的侧面,这就是,诺奖得主背后的那个“天才网络”。

按照通常的想象,这种世界级的奖项,一所高校或者一个实验室,能出一个获奖者就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但是,你要是把100年的诺奖历史拉通看,会发现很多获奖者,都来自同一套“师承网络”,甚至是“家族谱系”。

1927年,29位科学家齐聚比利时布鲁塞尔,其中17人已经获得或后来获得诺贝尔奖。

图源:Wikimedia Commons

比如,今年的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奖者之一,卡尔·戴塞罗思,做博士研究的时候,他曾经在钱永佑的实验室工作。另一位在光遗传学早期作出关键贡献的科学家,爱德华·博伊登,读博士时的导师之一也是钱永佑。

钱永佑是谁?他的弟弟,是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钱永健。他们的父亲叫钱学榘,也就是钱学森的堂弟。再往上追溯,这一支钱氏家族可以把家谱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吴越王钱镠。

钱永佑、钱永健一家五口的合影

图源:诺贝尔奖官网

再比如,著名的布拉格父子。1915年,英国物理学家威廉·亨利·布拉格和儿子劳伦斯·布拉格,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因为他们用X射线研究晶体结构。儿子获奖的时候只有25岁。直到今天,他仍然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布拉格一家合影

图源:史密森学会档案馆

再比如,汤姆森父子。1906年,父亲J.J.汤姆森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最著名的工作之一,是发现电子,让人类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子里面还有一种带负电的粒子。

30多年后,1937年,他的儿子乔治·汤姆森也拿了物理学奖。而儿子获奖的重要原因,是发现电子能够发生衍射,也就是说,电子不光能表现得像粒子,还能表现得像波。这对父子的发现,正好站在“波粒二象性”的两端。

左

:父亲约瑟夫·约翰·汤姆森

右

:儿子乔治·佩吉特·汤姆森

图源:诺贝尔奖官网

还有赫胥黎家族。祖父托马斯·赫胥黎,是19世纪最著名的生物学家之一。他的三个孙辈,朱利安·赫胥黎成了进化生物学家,后来还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一任总干事。

奥尔德斯·赫胥黎没有当科学家,却写出了后来影响巨大的小说《美丽新世界》。还有安德鲁·赫胥黎,研究神经细胞怎样产生和传递电信号,1963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祖父托马斯·赫胥黎与孙子朱利安·赫胥黎

图源:《New Statesman》

上一代对下一代,

到底具体在做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生龙,凤生凤”?

首先,我们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否定基因的力量。比如,198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苏恩·贝里斯特伦,有一个儿子叫斯万特·佩博。40年以后,也就是2022年,佩博因为古人类基因组研究,也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但问题是,严格来说,后者是前者在婚外所生的,他主要是被母亲抚养长大,待在父亲身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你要说这里面完全没有基因的因素,恐怕也很难让人彻底信服。

左:儿子斯万特·佩博

右:父亲苏恩·伯格斯特龙

图源:法新社&诺贝尔奖官网

但是,你要说这全是基因的功劳,也不对。比如,著名的“钱氏家族”,被称为“科技三钱”的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都能把自己的家族谱系追溯到吴越钱氏。这个家族在文史领域,又有钱穆、钱锺书、钱玄同等一大批人物。

可这能全归功于“钱家基因特别好”吗?就连钱永健本人,都不太认可这个解释。他在诺贝尔奖官方自传里专门写过,自己是钱镠的第34代后裔。

但是,一个人往上追34代,理论上会出现2的34次方个祖先位置,大约170亿个,远超全世界的人口。按照钱永健的观点,隔了一千多年以后,大家拥有某个共同祖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

从这个角度看,与其盯着家谱上那个遥远的名字,我们不如看看,在这些天才扎堆的师承网络,或者学术家族里,上一代对下一代,到底具体在做什么。

比知识更重要的,

是面对未知的方式

当然,我们不能说,是这些做法导致了他们后来的成功。但考虑到这些人的罕见成就,这些做法绝对值得你了解。

我们先从诺奖得主“密度”最高的“居里家族”说起。按个人获奖次数算,玛丽·居里两次,丈夫皮埃尔一次,女儿伊雷娜一次,女婿弗雷德里克一次。一家四个人,合计五次获得诺贝尔奖荣誉。

居里家族三代人的合影

图源:诺贝尔奖官网

那么,这个家族是怎么教孩子的呢?

当年,皮埃尔·居里去世以后,玛丽独自抚养两个女儿。1907年和1908年,她和身边一批科学家朋友办了一个很特别的“合作班”,专门教自己的孩子。学生不多,就十来个人,学生的家长轮流当老师,教自己最擅长的科目。

比如,玛丽·居里教物理,让·佩兰教化学,保罗·朗之万教数学。论师资阵容的豪华程度,这所“学校”完全没法复制。但是,他们的教学方式也许可以参考。

比如,玛丽的物理课,不是一上来就告诉孩子知识点。孩子要自己做实验、摆装置、观察现象,然后想办法解释。

这个区别特别重要。

因为我们平时在课本里看到的科学,都是已经完成的科学。定律已经写好了,元素周期表已经排好了。一个孩子看久了,很容易产生一个错觉:科学,就是有一个聪明人知道答案,然后把答案告诉我。但真正的科学工作也许恰恰相反,科学家绝大多数时间面对的,都是没有答案的东西。结论会算错,实验会失败。

而伊雷娜·居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她后来和丈夫一起发现人工放射性,1935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玛丽·居里与女儿伊雷娜共同研究

图源:Wellcome Collection

当然,我们不能说,因为她小时候跟妈妈做过实验,所以后来才拿了诺奖。值得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你看,对于很多孩子来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考试要扣分,意味着“我不会”。

但伊雷娜从小看到的,却是另一套逻辑:不知道,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不知道,是工作开始的地方。这两种经验,会塑造完全不同的人。

再比如,著名的玻尔家族。

1922年,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53年以后,1975年,他的儿子奥格·玻尔,再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玻尔家族的成就,不只是这两座诺奖,还有著名的理论物理研究所。1921年,尼尔斯·玻尔在哥本哈根创建了理论物理研究所。后来,海森堡、泡利、狄拉克、朗道等一大批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物理学家,都与这里有交集。

玻尔父子合影

图源:哥本哈根大学

而玻尔研究所有一个特别鲜明的特点,特别鼓励“聊天”。

玻尔本人就喜欢一边说、一边想。在办公室聊,在走廊聊,在餐桌上聊,散步的时候也聊。到了1929年,这种讨论甚至被固定成一年一度的哥本哈根会议。会议没有严格议程,大家讨论的,可能就是最近刚刚遇到的新问题。

玻尔、海森堡和泡利正在交谈

图源:哥本哈根大学尼尔斯·玻尔研究所

玻尔曾经说过一句话,被认为是很能代表研究所的风格,叫,“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应该把它理解成一个问题,而不是一个断言。”一个观点说出来,不是为了结束讨论,而是为了让别人攻击它、检验它、找它的漏洞。

他的儿子奥格·玻尔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想,一个孩子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学到什么?量子力学肯定未必听得懂。但他会慢慢明白一件事:世界上最厉害的一群物理学家,也会遇到困难,也会争论,也会说“我不知道”。而且在这里,即使成就最高的人说的话,也不代表最终结论。恰恰相反,真正的讨论可能才刚开始。

2024年,有研究者做过一项研究,标题就叫《诺贝尔家族》。他们整理了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以及经济学四个领域727位诺奖得主的学术师承关系。

然后发现,727个人里,有696个人,可以通过导师、导师的导师、学生、学生的学生,最终联系到同一张巨大的学术家谱。其中还有360对教授和学生,两个人后来都拿到了诺贝尔奖。

这不能理解成,只要拜一个诺奖得主当老师,你就能拿诺奖。但它或许可以说明,某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可以在人和人之间传递的。比如,一个人怎么面对未知,怎么面对不同的意见。

今天流传的《钱氏家训》,是近代钱氏后人钱文选根据历代训诫和宗谱材料整理而成的,里面有一句话特别有名:“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意思是,如果一件事只是自己眼前得利,不值得费太多心思;但如果关系到更大范围、更长时间,就应该认真去做。

过去我们读这句话时,关注的是其中对“家国天下”的理解。但是,今后再读到这句话,也许可以再多一层感受。它讲的也是一个人面对未知,面对选择的方式。

毕竟,公式会被遗忘,知识会被迭代更新,但一个人怎么面对未知,面对选择,这个习惯也许会伴随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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