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的华人老板娘李女士（Aline Li），在巴黎第十区守着一家小店过了7年。10月17日那个周六下午，法国多地的示威演变成暴力骚乱。
一群暴徒撬开铁闸冲进李女士的店里，不到半小时，店被抢空、砸烂，最后一把火烧成废墟。
李女士被围殴到昏迷，右眼瘀肿，额头的口子要缝针。带头冲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
李女士来自浙江，店名叫La Barrique，是法国街头最常见的那种餐馆兼烟草店，喝咖啡、喝酒、买烟买彩票都在这儿。7年前，她从一位阿尔及利亚裔老人手里把店盘下来，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它。
出事那天下午两点半左右，李女士看到附近共和国广场上的游行苗头不对，开始越来越暴力。
李女士和家人赶紧把门口的桌椅收进来，拉下铁闸，锁好门窗，想着在店里躲一躲，熬过去就算了。
结果没过多久，门外就有人扯着嗓子喊：“Le tabac！Le tabac！Le tabac！”
意思就是“烟草店”，喊的正是她这家店。
紧接着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声，铁闸被人从外面硬掀了起来。李女士说，她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那个大概12岁的孩子。
窗户和门被砸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现金、香烟、彩票、酒、食材，能拿的全拿走，拿不走的当场砸烂。不少人手里拎着厚实的大袋子，摆明了是有备而来。
“我们当时就跟自己说，没办法了，让他们抢吧。”李女士后来对记者说。
光抢还不够，有人对李女士动了手。她被一群人围着打，当场昏了过去，她和丈夫的手机也被抢走。打人的时候，还有人一边动手一边举着手机拍，边拍边笑。
最后，有人在店里放了一把火。
第二天，李女士站在烧黑的店门口接受采访，头上戴着帽子，可额头的伤口和肿起来的右眼怎么也遮不住。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哭了好几次：“一切都烧没了。”
她红着眼质问：“我们开店服务街坊，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遇上这种事？”这个画面上了法国各大媒体，还上了黄金时段的电视新闻。
到了周一，Rue Beaurepaire这条街上还能闻到烟味。路边堆着烧焦的垃圾和自行车残骸，好几家店的橱窗碎了一地。
李女士在废墟前盯着工人钉木板封店，脸上的伤还没消。街坊们路过进来问候，她反倒笑了：“我没事，你们也没事就好。”
同一条街上的一家药房，也被洗劫一空。老板奥德莉亚·西特邦（Audelia Sitbon）说，当时打电话报警，警察回她：没法出警。
她当着记者的面哭了出来。店里冰箱放着一位病人价值1.3万欧元的药，冰箱被一把火烧了，“他还在等这批药，有人是真的离不开药的”。
南边的尼斯，同一天也有人在死守。市中心一家叫Micromania的连锁电玩店被砸，店员皮埃尔（Pierre）一个人站在满地碎玻璃的门口，挡着不让人往里冲。
他身边正好贴着一张巨幅《龙珠》悟空海报，两人并排站着的画面被拍下来，在网上疯传，网友干脆管他叫“法国悟空”。
可惜现实不是动画片。他追出去赶人，往回走的时候，一个戴兜帽的人从背后一记飞踢，把他踹倒在地，还有人朝他扔东西。
皮埃尔爬起来，接过别人递回来的眼镜，又站回了门口，店里最后还是被抢了。
事后他对法国媒体说，当时就想挡在前面，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凶地往里闯。现在回头看，他觉得 “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干，挺傻的”，还说闹事的毕竟是少数。
尼斯市长乔蒂（Eric Ciotti）周日专门去看了他，游戏圈的网友也给他发起了众筹。
这些人的遭遇，只是这场暴乱的一个缩影。
10月17日这天，法国政府估计全国约55万人上街，组织方说有80万。巴黎、里昂、马赛、里尔、波尔多多地失控，利摩日一座1883年建成的市政厅被纵火，钟楼直接塌了，马赛和里尔的市政厅也被冲进去打砸。
法国内政部统计，当天有2397人被捕，99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法国商务部长塞尔日·帕潘（Serge Papin）周一说，至少3000家商户直接遭殃。
政府这回认了栽，内政部长努内兹（Laurent Nuñez）承认，政府原本只预计20万人上街，结果来了55万，不少地方的警力根本顶不住。他说自己向马克龙递了辞呈，被驳回了。
司法部长达尔马宁（Gérald Darmanin）也承认，这次是情报失误。
说起来，这场风波最早只是学生的事。9月中旬，巴黎郊区克雷泰伊一所高中的学生罢课，抗议老师缺编没人代课、校舍破旧。
后来抗议蔓延全国，又和物价上涨、公共服务缩水、政府2027年预算紧缩的怨气搅在了一起，越滚越大，到10月17日彻底炸开。
周一起，巴黎和其他几个大城市开始部分宵禁。可网上已经有人号召，接下来连着三个周六继续上街。
李女士说，她最怕的就是悲剧重演。照这架势，谁也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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