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啊,真是神奇。如果不是监狱没收了他的电视,Steven Beattie也许不会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
那年他还不到20岁,就已经是苏格兰Polmont少年犯监狱的常客。
因为打群架,他每天被关在牢房里23个小时,没有任何能消遣的方式,闲得发慌。
不过这也恰好给了Steven一个机会。过去他没想过自己未来要干什么,现在面对牢房里漫长的时间,他第一次问自己:如果继续这样生活,五年之后,我会怎么样?
他不喜欢自己想象中的答案。
于是他写下了三条规则,决定彻底改变生活。
(Steven Beattie)
那时他没学历,没工作,只有犯罪记录。即使能够离开监狱,也很难重启人生。
但他真的照着那份计划,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今年37岁的Steven已是英国邓迪大学的一名医学生。明年毕业后,他会成为一名医生。
Steven出生在格拉斯哥西南部的Hillington,他的童年没什么快乐,更多的是疾病和责任。
父亲患有帕金森病,母亲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后来又患上癌症去世。
父母相继患病,家里需要有人照顾,责任就落到了尚未成年的Steven身上。
在其他孩子正常上学,参加课外活动的时候,他经常要照顾父母直到凌晨三点,睡几个小时再赶去学校。
多年后回忆这段经历,他说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家庭压力,但学校里没有老师理解他的处境。
他不愿意告诉别人,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解释自己家的这些事情,青春期的孩子要面子,觉得这些经历很难以启齿。
15岁他就退学了。在英国,像Steven这种过早承担家庭照护责任的未成年人,被称为少年照护者(young carer)。
但家庭还不是Steven面对的唯一困境。
(Steven Beattie)
他成长的格拉斯哥,在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一直都深受帮派暴力困扰。
2005年,格拉斯哥因严重的凶杀问题,还被称为欧洲谋杀之都。Steven成长的社区里,帮派活动更是极其普遍,根本避不开,他也被卷了进去。
16岁那年,他酒后驾驶一辆偷来的汽车出了事故,他因此被送进Polmont少年犯监狱。
Polmont是苏格兰规模最大的少年犯监狱之一,基本关的都是男性罪犯,也被人称为苏格兰最暴力的监狱。
Steven听说过这里,也一直很害怕。可第一次入狱后,他发现监狱生活并不完全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
他在里面认识了朋友,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随着陌生感消失,监狱本身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威慑力。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让Steven逐渐更肆无忌惮。此后的四年,他因为不断卷入帮派和暴力事件,多次回到Polmont。
在监狱里,最令他难以忍受的并不只是失去自由,还有永远停不下来的噪音,总有人踢打牢们,大喊大叫。
Steven说,年轻人如果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心理和大脑都可能受到影响。
但真正让他改变的,还是后来的一次处罚。
(Polmont监狱)
因为参与打架,他每天被关在牢房里的时间增加到了23小时,电视也被没收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怎样过完这一生。
随后,他写下了三条规则:第一,离开格拉斯哥。
第二,戒酒。
第三,不再与那些经常惹麻烦的人来往。
不算是什么宏伟的目标,他只是想试着切断那些不断把自己带回监狱的生活。因为在一次次入狱后,他知道如果不作出改变,自己很可能要一直生活在监狱里了。
可对从小混迹帮派的Steven来说,这种简单的目标,要实现起来也不容易。离开家乡,意味着要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Steven Beattie)
出狱后的Steven很清楚,带着犯罪记录,很难找到工作。于是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做私人健身教练。个人对比起公司,可能没有那么严格的背景审查。
Steven还成为了一名综合格斗选手,还获了奖。慢慢的他有了积蓄,离开了格拉斯哥。
但对Steven来说,仅仅拥有一份能够维持生活的职业,还不是全部目标。他心里始终有一个更遥远的愿望:成为医生。
因为小时候照顾父亲的过程中,他逐渐积累了许多关于这种疾病的知识。父亲的一位神经科医生注意到,小小的Steven对帕金森病的理解很深入。
医生的肯定,给Steven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是他人生中收到过的为数不多的鼓励。像一束光,成为他日后希望从医的重要原因。
但他15岁就辍学了。没有符合要求的中学成绩,也不符合升学要求。
他必须重新开始读书!
(Steven Beattie)
对Steven来说,通往医学院的路,不是从填写医学院申请表开始的,他得先获得进入大学的资格。
苏格兰的高等教育体系中,有一类面向成年学习者的衔接课程,称为Access Course。对那些没有接受完正规教育,但是还想继续上学的人来说,这是一条退路。
他先在Kelvin学院读衔接课程,随后进入格拉斯哥大学,最终凭借大学阶段的学习经历,进入医学院。
这段过程看似只有三步,但对Steven来说极具挑战。
Kelvin学院目前开设的医学及健康科学相关衔接课程,要求成年学生得重新学习生物,化学,数学和学术写作等知识,不是浑水摸鱼的那种,得认真的投入,学习。
进入格拉斯哥大学后,Steven学的是生理学,研究人体如何运作,包括不同器官和系统如何维持正常功能,人体在疾病状态下会发生什么变化。
完成大学阶段的学习之后,他终于获得进入医学院的机会,来到邓迪大学医学院。
邓迪大学常规医学学位课程通常为五年,学生除了学习基础医学知识,还需要接受临床相关教学和实践训练。
他一边上学,一边继续做私人教练赚钱。而且在英国,有犯罪记录也不意味着无法从医。
申请医学院时,学校会审查申请人的犯罪记录,综合考虑犯罪的性质,和严重程度等因素。毕业后申请医生执业注册时,还需要接受英国医学总委员会的审核,不是有过前科就一定不行。
如今这个15岁辍学16岁入狱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医学教育的最后阶段。
Steven希望未来能够从事外科,神经科或急诊医学。
其中神经科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正是父亲当年的神经科医生,启发了他从医的念头。
(Steven Beattie)
Steven已经完全从当年混乱的生活里,挣扎出来了。但他曾经待过的Polmont,仍然不断出现在新闻中。
就在不久前,30名监狱罪犯引发严重骚乱,多名狱警受到轻伤。监狱不得不从另外四座监狱调集工作人员,才逐渐恢复秩序。
苏格兰监狱管理局将其称为当地监狱系统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骚乱。
Steven认为,监狱工作人员已经越来越难以关注每一名犯人的具体处境。
而当一个人在贫瘠的环境里生活,觉得没人关心自己,也没有任何支持的时候,即使想要在出狱后真正摆脱过去的生活,也是难如登天。
谈起自己这些年的变化,Steven说,正因为见识过人生最糟糕的一面,他才比很多人更懂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Steven曾经犯过错误,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今的改变让他有机会走向更好的未来。希望有一天,他真的能成为一名值得患者信任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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