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看懂了,接触派却没有看懂

2026年08月16日 18:31

来源: 来稿 作者: 常隐

对华接触政策留下了许多值得研究的历史细节。李侃如回忆与的一次私人谈话,就是其中很精彩的一幕。

1999年前后,中国正在争取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访美未能完成协议,回国后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按照李侃如的回忆,朱镕基后来把他拉到一边,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到底需要什么,才能让真正相信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当时需要美国,朱镕基需要完成入世谈判,美中之间却存在根本性的互不信任。美国应该怎样回答?

李侃如给出的答案令人玩味。

他说,自己是在冷战时代长大的,很难相信一个的领导层。但是已经改变很多,甚至可以改成“民主”之类的名字。这样仍然符合实际上正在做的事情,却可以帮助消除美中之间的信任问题。

换句话说,美国人为什么不相信

李侃如想到的一个办法,不是让中共改变产生这种不信任的制度,而是帮助中共想办法降低美国人的戒心。

这两者有天壤之别。

美国人如果因为中共坚持一党统治、党管军队、缺乏独立政治制衡而有所警惕,这种警惕究竟是一种应该被消除的冷战心理,还是一种针对现实制度的合理风险判断?

如果是后者,改名字有什么用?

“中国”改成“中国社会民主工党”,政治局还是那个政治局,还是那个中央委员会,军队仍然受党领导,一党执政也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一个美国普通人听起来不那么刺耳的名称。

甚至“社会民主”几个字还会带来完全不同的政治联想。德国、英国和北欧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接受竞争性选举,也接受选举失败后下台。如果一个列宁主义政党保留原有权力结构,却换上一块类似的招牌,美国公众对它的风险判断会更准确,还是更容易发生误判?

答案并不难想象。

有趣的是,朱镕基反而没有接受这个点子。

按照李侃如的回忆,朱说,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是当然不能这样做,因为“共产党是我们的品牌,我们不能改变我们的品牌”。

一句轻松的话,背后却很重。

朱镕基当然知道中国需要美国。他本人也希望获得美国人的信任,希望中国加入WTO,希望中国进一步融入世界。按照李侃如自己的评价,朱不是一个意识形态狂热者,而是一个高度务实的改革者。

正因为如此,他的拒绝才更值得注意。

如果连朱镕基这样的人,在中国如此需要美国的时候,为了增加美国信任,连“共产党”这个名称都认为当然不能改变,那么美国研究中国的人难道不应该追问一句:

这个组织究竟有哪些东西是不能动的?

遗憾的是,李侃如似乎看到了相反的东西。

他看到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引进外资、改革国企,于是觉得这个党已经和传统共产党很不一样,名称反而成为美国人认识新中国的障碍。

朱镕基的回答却无意间提醒了他:经济政策可以改变,共产党的政治身份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二十多年以后回头看,这段对话甚至有一点历史讽刺。

美国接触派担心美国人因为“共产党”三个字而不信任中国,于是替中共想办法改善形象;中共自己的总理却告诉他们:这个招牌不能换。

真正应该改变的,本来不是美国人的心理,而是产生不信任的现实。

如果中国建立独立司法,允许真正的新闻自由,实现军队国家化,接受政治竞争,并承认执政党可能在选举中失败,那么它即使仍然叫“”,美国人的戒心自然会发生根本变化。

反过来,如果这些东西一个都没有改变,那么把“中国共产党”改成一个听起来温和悦耳的名字,不过是重新包装。

因此,不能说李侃如主观上有意帮助中共欺骗美国。他大概真诚地相信,中国正在演变,中共的名称已经落后于它的实际变化。

但这恰恰暴露了接触派当年的认识盲点:

他们有时不是在研究美国为什么有理由不信任中共,而是在研究怎样让美国更容易信任中共。

朱镕基倒比他们清醒。

他没有告诉李侃如:“你说得对,我们已经不是共产党了。”

他说的是:共产党是我们的品牌,不能改。

一个如此需要西方、如此希望加入世界体系、又如此务实的改革派总理,都知道这条边界在哪里。

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本来也应该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