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來稿 作者: 蘇姍姍
1971年，林彪折戟溫都爾汗。毛澤東隨即面臨一個難題：如何向全黨全軍解釋，昨天還是接班人的林副主席，今天怎麼就成了反革命？
林彪不是普通將軍。平型關、遼瀋、平津，一路打出來的功勛，解放軍里誰不知道？可是毛澤東也不是普通領袖。從井岡山到延安，從長徵到建政，論革命資歷、軍事領導經歷和政治地位，毛澤東都有自己的歷史資本。
即使如此，中共中央仍然將《「571工程」紀要》下發全黨全軍，作為指控林彪集團策劃政變的重要材料。紀要能否證明林彪本人參與全部計劃，是另一回事；但至少說明，當年處理這樣一位功勛卓著的將領，不能只靠一句政治定性，仍然需要拿出具體材料向下面交代。
五十五年過去，歷史換了人物。
習近平沒有毛澤東那樣的建軍、建政經歷，也沒有公開可查的實戰功績。張又俠、劉振立卻都是經歷過戰場、長期在軍隊任職的將領。尤其張又俠，曾經與習近平長期共事，後來又被委以中央軍委副主席的重任。
如今，兩人被開除黨籍、軍籍，涉嫌犯罪問題移送軍事檢察機關。官方指控包括對黨不忠誠、搞團團伙伙、利用職務便利收受巨額錢款等。
罪名當然嚴重。問題是，具體幹了什麼？
收了誰的錢？收了多少？幫助誰晉陞？所謂團團伙伙，究竟組織了什麼活動？有沒有違反軍令、非法調動部隊，或者策劃什麼具體行動？
這些問題，公開通報並未給出足以獨立核驗的詳細證據。
腐敗當然應該查，功勛也不是免罪金牌。但既然要處理兩位軍隊最高層將領，尤其其中一位曾是自己的重要盟友，拿出具體事實解釋處分依據，就不是多餘的要求。
當年毛澤東尚且需要拿出一份《「571工程」紀要》，今天總不能以為，宣布幾句政治罪名，便足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更何況，軍隊不是三歲小孩的幼兒園。
高級將領幾十年在同一套體系中任職，誰有什麼經歷，誰與誰是什麼關係，誰過去受到誰的重用，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認識。外界未必知道的事情，內部人士反而可能比外界清楚。
習近平當然可以撤換將領，可以要求全軍擁護中央決定。但是，軍官公開表態擁護，與內心相信有關罪責確有充分依據，根本不是一回事。
政治權力可以決定誰坐在主席台上，卻不能憑一紙處分決定，抹掉一個人幾十年的軍旅經歷，更不能保證旁人會隨之改變自己的判斷。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這樣的人事處分究竟會對軍隊內部的信任關係產生什麼影響。
如果張又俠、劉振立確實犯下嚴重罪行，公布能夠核驗的證據，才有助於澄清事實。反過來，如果長期只有籠統的政治定性，外界自然難以排除案件涉及最高層權力鬥爭的可能。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與張又俠之間，並不存在毛澤東與林彪當年那樣的歷史資歷關係。毛澤東具有長期軍事領導經歷，習近平的軍事權力則主要來自現行政治體制賦予的最高領導職務。
這並不能證明張又俠無罪，卻意味著不能把最高領導人的職務權威，直接當作指控成立的證據。
當年毛澤東有自己的歷史功績，尚且需要拿出材料說明林彪究竟幹了什麼。如今習近平若要讓人相信張又俠罪有應得，最有說服力的同樣是事實，而不是權力。
至於軍隊內部究竟有多少人相信官方說法，外界尚無從確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處分可以由組織宣布，信服卻無法通過組織命令製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