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2026年的夏天擁擠著1270萬名高校畢業生時,最令人膽寒的現實絕非僅僅是簡歷石沉大海,而是一種悄然蔓延的自我貶值心態。
回顧過去的7月,16至24歲城鎮青年失業率跳升至17.9%,在這個冷冰冰的數據背後,藏著一條畸形的產業鏈:無數年輕人正掏出幾萬元,去購買一份虛假的「大廠遠程實習證明」。他們深知其中有詐,但在「沒有實習連初篩都過不了」的恐懼下,依然選擇花錢買罪受。
在這場荒誕的供需錯配中,年輕人看似買到了入場券,實則親手買斷了自己真實驗證世界的能力。進入大企業之後,即便認可這家大企業存在的價值,落到個人身上,承擔的依舊只是螺絲釘式的工作。
個人的感受是,企業規模越大、體系越完整,職能拆分就會越細緻,分到個人手上,可以獨立完成的工作範圍就會變得很有限。這也是屬於年輕一代自身的一重焦慮。很多人其實都在依靠身份去換取收入,靠著這個身份賺到對應的薪資,但這份身份本身並不穩定。
身份依附於公司、行業以及行業的服務水平,一旦市場需求發生變動,這些外部條件就會隨之改變,層層傳導到個人身上,身份價值就會隨之縮水,依靠這個身份能夠換取的收入也就無法保障。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就算個人能力十分優秀,每月拿到一萬多的薪資,也僅僅只能勉強維持基本生活。想要存錢,想要在北京買房,如果沒有家庭的經濟支持,基本沒有實現的可能性。
這也是這一代人普遍存在的焦慮。就算持續打工,假設薪資上限達到每月三萬元,對於非技術崗位來說,想要依靠自己的收入購置房產,獲得相對穩定的生活,依舊是一件難度極高的事情。
生存成本的擠壓讓無數人喘不過氣,當時很多人認為只要熬進好賽道就能逆風翻盤,但現實是結構性的錯配正在無情粉碎這種幻想,讓這一代人備受煎熬。造成青年失業率走高的因素有很多。
除了全球經濟環境整體偏弱之外,過去十年屬於黃金賽道的互聯網、金融行業增長已經觸及天花板,智能製造與人工智慧技術持續替代大量基礎勞動崗位,人才培養結構和就業市場需求出現脫節,這些因素都會影響大學生就業。
尤其當AI工具開始接管基礎工作時,那種不僅是面臨失業危險的迷茫感,直接刺痛了缺乏核心技術壁壘的求職者。前幾年一直有人在為這件事焦慮,近幾年焦慮感慢慢淡化,因為出現了更棘手的問題,擠佔了這份焦慮。
年輕人更想知道,如何緩解缺少硬核技術帶來的焦慮。這種缺乏技術底氣的恐懼,正是中介機構能夠肆無忌憚收割大學生幾萬塊錢的底層心理土壤,讓更多年輕人面臨廢掉的風險。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人們當然清楚自身生命的意義,明白自身存在的價值。
矛盾點在於,市場、企業、老闆,為什麼不願意給出匹配的薪酬。求職者清楚自己擁有價值,但這份價值不能只停留在精神層面,需要有客觀的市場衡量標準。受大環境以及各類複雜因素影響,最終到手的收入達不到預期,內心就很難自洽,認知就會產生割裂,這就是這份焦慮的來源。
為了彌合這種認知割裂,有些人試圖用花錢買來的「證明」去給自己估價,卻沒意識到自己越是迎合虛假的確定性,就廢掉得越快。如果局限在某些狹小就業賽道之內,想要致富,在過去二十年裡幾乎找不到成功案例。
填報志願的時候,有人已經確定選擇文科,翻看專業目錄,不想填報漢語言文學,感覺這個專業沒有技術屬性,於是選擇新聞傳播。現在回頭看,人的命運,往往就在這樣微小的選擇之間產生變化。現在很多人認為,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生,應聘相關崗位更有優勢。
企業會認為漢語言學生文字功底更強。去出版社,也可以深耕文藝方向。反觀新聞專業,在短視頻普及之前,可以對外宣稱會修圖、剪輯視頻。隨著時代發展,簡易工具普及,普通人都能剪輯視頻,成品效果,和專業軟體製作的差距並不大。
這套收入有成熟的規則。簡單來說,就是依靠身份換取收入。體制內的崗位就是典型,熬到年限,獲得對應資格,無論個人工作成果,都能拿到約定薪資。大部分人,都是依靠身份換取收入。但這份身份本身並不穩定。
身份依附於公司、行業以及行業的服務水平,一旦市場需求發生變動,這些外部條件就會隨之改變,層層傳導到個人身上,身份價值就會縮水,依靠這個身份能夠換取的收入也就無法保障。第二種收入,是主動爭取來的收入。
跳出原有賽道,進入全新或者更大的需求市場,依靠自身優勢加上專業能力,組合形成獨一無二的價值,以此換取收入。但悲哀的是,當供需擰著勁兒時,絕大多數這一代人連爭取第一種收入的資格都在喪失,更遑論去創造第二種價值。
這也印證了供需方面的觀點,人力資源招不到人,學生找不到工作,核心是雙方的預期不匹配。當下不是缺少優秀的畢業生。符合大眾認知標準的優秀學生數量並不少,就算企業限定名校的門檻,依舊可以篩選出大量候選人。
很多學生經過多年內卷,已經具備企業對應屆生要求的基礎能力。企業篩選候選人的時候,就陷入兩難。要麼下調薪資標準,要麼抬高招聘門檻。一旦抬高門檻,條件優秀的學生,會認為自己理應拿到更高薪資。這和當下整體經濟環境有關。大環境並不樂觀,企業沒有辦法開出更高的薪酬。
很多人都身處這個困境之中,到了特定年紀,同樣會面臨卷不動躺不平的難題。顯然卷不過更年輕的人,也達不到頂尖精英的努力程度,這點很多人心裏清楚。同時沒有充足積蓄,可以安心躺平過完一生,根本不敢停下。說實話,只要休息一周,內心就會產生極大的焦慮。
正是這種不敢停下的恐慌,把無數人推向了陷阱里,如果再持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有觀點認為,工作本身需要被重新定義。不要讓所從事的工作,來定義一個人。要保持最大的靈活性與適應能力。無論商業環境向好,還是處在經濟下行的冷周期,都要維持這樣的狀態。
可以類比足球比賽,十一個人上場踢球,有人是中鋒,有人是後衛,有人是守門員。但核心任務,並非守住自身的身份頭銜,而是完成比賽,把球踢進球門。學習各類專業的人,都有可能在崗位上被否定,或是被質疑崗位頭銜。
但別人無法否定的,是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創造出來的價值。這也是為什麼,與其花錢去掩飾焦慮,不如靜下心來去磨鍊真正能讓這一代人立足的實力。一個人真正值錢的地方,從來不是簡歷上那些來路不明的字眼,而是實實在在扛過的活、熬過的夜、在泥濘中積攢出來的肌肉記憶。
花幾萬塊錢買來的「遠程證明」,或許能騙過初篩的機器,卻撐不住現實工作中的任何一次追問。當年輕人把金錢雙手奉上,只為求一個虛假的慰藉時,交出的不僅是物質代價,更是自己迎難而上的骨氣。不要讓「我不值錢」的默認心態徹底毀掉未來的可能性。
認清現實的重量,才能在浪潮退去時,守住不被廢掉的資本。
來源:聞史天緒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