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來稿 作者: 滬慢慢
美國得克薩斯州第93選區，發生了一件頗有荒誕劇味道的事情。民主黨候選人埃麗卡·洛米克（Ericka Lomick）因聯邦重罪前科曝光，9月21日宣布暫停競選。她曾因房貸欺詐案件被判63個月監禁。根據得州法律，重罪定罪者如未獲得赦免或恢復相應資格，不能擔任州公職。
候選人宣布不選了，照理應該曲終人散。但美國選舉制度辦事認真，撤換候選人的法定期限已經過去，名字仍然留在選票上。11月3日開票，洛米克居然拿下38,972票，以810票優勢擊敗共和黨對手。
這齣戲最精彩的地方，是沒有人需要作弊。選票是真的，投票是真的，結果也是真的。唯一不確定的，是勝利者究竟能不能依法上任。
美國人發明了計算機、互聯網，如今又在人工智慧領域領跑世界。一個人有沒有聯邦重罪前科，卻似乎比登月還難處理。候選人可以宣布退出，印好的選票不能跟著退出；選民可以決定誰贏，卻不能替勝利者取得法律資格。
有人或許會說，選民不知道候選人的情況。問題是，前科早有媒體報道，退選有公開聲明，當地民主黨組織也發布了消息。距離投票還有六個星期。美國新聞傳播如此發達，難道一個州議員候選人的履歷，竟然比火星表面的天氣還難查詢？
當然，近四萬名投票者究竟知道多少，沒有調查不能斷言。有人可能不知情，有人可能不在乎，也有人可能明白後果，卻認為無論如何不能讓對方政黨贏。最後一種解釋倘若成立，倒是很有現代政治的特色：選舉不再是挑選誰來辦事，而是確保誰不能辦事。
過去人們講民主，強調選賢與能。如今的黨派政治，有時更像足球聯賽。球員能不能上場，身體是否合格，都不是第一要務。只要穿著本隊球衣，哪怕已經離開球場，觀眾照樣歡呼。
但政黨同樣不能置身事外。候選人的資格為何沒有在提名前查清楚？既然宣布暫停競選，後續程序為什麼仍然留下如此尷尬的結果？這些問題不能全推給選民。民主制度不僅需要投票箱，也需要能夠正常運作的候選人審查和資格處理機制。
更有意思的是，美國政治人物天天爭論民主受到什麼威脅，媒體也不斷討論新聞自由、制度危機和民眾知情權。這些當然都是嚴肅問題。但民主還有一項最樸素的功能：選出能夠依法履職的人。倘若連這一點都出了岔子，再華麗的政治口號也難免顯得空洞。
這件事沒有證明民主制度失效，更不能證明某一黨的選民特別愚蠢。它只是提供了一個十分具體的提醒：投票程序可以完全正常，選舉產生的結果卻仍可能令人哭笑不得。
民主的優點，是人民有權決定誰當選。民主的限制，是人民不能憑一張選票改變法律事實。
洛米克宣布不選，結果偏偏贏了。接下來要忙的，恐怕不是研究她如何履行政綱，而是先研究她能不能履職。
美國政治的荒誕，有時根本不需要編劇。認真按照程序走完，喜劇就自己演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