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网红们的流量密码,可太邪门了……

珀斯北郊一处简陋公厕外,一名女子踉跄而出,神情惊恐。她自称刚与几名“瘾君子”同处一室,还被“打了几拳”。
就在此时,一名手持麦克风的陌生内容创作者冲上前挑衅,两名摄像师紧随其后,全程拍摄她赤脚踉跄、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牙齿缺失的样子。

标题为《Traphouse》的这段街头采访短片于上月上传至TikTok,四分钟内迅速吸引近百万人观看。视频暴露了这位年轻女子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刻,也引发热议——到底是记录现实,还是肆意剥削?

这段内容来自珀斯喜剧演员兼内容创作者Jasky Singh(网名“Mr Sikkant”)发布的一系列争议视频之一。
Singh走街串巷,围绕Koondoola、Girrawheen和Balga三区(合称“KGB”)——这三个公共住房集中、治安混乱的社区——拍摄所谓“社会底层真相”。

Jasky Singh
例如,他发布的“Traphouse”即取材于KGB区,一系列聚焦吸毒、无家可归者、心理问题等弱势群体的视频成为焦点。
1 流量至上,伦理何在?
与Singh类似的是,Instagram和TikTok上大批街访类视频蜂拥而出。珀斯亚裔内容创作者Cynthia Lin(TikTok账号“interviews.with.cyn”)凭热辣街头提问获得超过140万点赞。
她的问题多为日常和娱乐性,例如“你最喜欢的澳啤酒?珀斯哪里好玩?”,但也不乏争议案例:一段她采访原住民女性的视频中,对方疑似吸毒、衣着破败、牙齿缺失、言语混乱,一边抵触一边被拍摄。

另有视频显示她试图采访一名疑似无家可归者,镜头下对方状态不稳定。
澳洲DJ二人组“Bread Gang”在夜店、音乐节出没,他们专找明显醉酒或嗑药者提问:“告诉我你妈妈不知道的秘密”。被访者有女声坦承:“我妈不知道我嗑药,现在完全嗨翻了”;另一人甚至透露“整天吃摇头丸”。

英国创作者Wendall(YouTube账号@WendallExplores)在6月份采访了一位名叫Jeff的Kalgoorlie男子,Wendall在视频中称Jeff“在澳大利亚最粗暴的内陆小镇喝醉”。

2内容门槛低,争议不断上升
这些内容迅速吸睛,但也遭到人们的强烈质疑。澳大利亚电子安全专员Julie Inman Grant表示,这类街头采访“似乎在剥削或羞辱他人”。她警告:“法律许可不代表伦理允许……就算可以做,也不代表应该做。”
科技和社交媒体的发展让拍摄与分享门槛大幅下降,但却常以牺牲最弱势者为代价。Inman Grant强调,无论创作者还是观众,都应承担不将他人痛苦当娱乐的责任。
KGB背后的故事:犯罪阴影下的创作生态
Singh系列视频以“KGB”命名,引发公众对珀斯这三个社区的关注。事实上,“KGB”一词早于内容创作,就出现在2019年由Luke与Dan Riches饰演的剧中,展现两名年轻土著警探在毒品案频发、社区治理难题多发的Koondoola、Girrawheen、Balga中破案的经历 。
这部作品获得好评,其出发点在于让原住民获得主流叙事空间。

相比之下, Singh的视频以真实个案取材,的确让人感受到KGB社区的社会阴影,但也有人批评其“把底层人作为流量工具,再生产最差刻板印象”。
但Singh反驳了那些认为他强化了负面刻板印象的说法,坚称他正在关注弱势群体。
被封杀的“擦边博主”Cynthia Lin
Lin并非首次引发争议。早在2024年,她因在珀斯Bunnings五金超市内拍摄“擦边视频”被禁止入店。据报道,她曾在店内搭讪中年男性顾客,使用带有性暗示的语言“撩人”,甚至挥舞铲子自称“单身tradie老爸”。
事件在社交平台热传后,Bunnings警告并迅速将其列入黑名单。

Cynthia Lin
据报道称,此类视频还包括她在Coles、Woolworths和Kmart等其他连锁超市的类似内容。Lin坦言自己被Bunnings“护送出店,并禁止进入所有分店”,她也在视频中恳请粉丝推荐新的拍摄场地。
Wendall视频背后的地域偏见
人们认为Wendall的视频“强化了有害的刻板印象”。Kalgoorlie-Boulder市长Glenn Wilson称“涉及原住民的故事必须以文化敏感性、尊重和与社区协商的方式处理。视频所暴露出的争议点并非Kalgoorlie-Boulder独有,也不能代表我们的原住民。”

3 底层故事是被发掘,还是被剥削?
Singh与Lin的回应各不相同。Singh强调绝不在知情对方吸毒或醉酒时拍摄,并且每次拍摄前都经过对方同意。
他认为,他的街访将那些被主流忽略的人带上舞台,让公众了解他们的处境:“不分享他们的故事,也是一种忽视”。
但专家并不买账。科廷大学网络学教授Tama Leaver指出,许多街访对象“当时根本清醒不了,没法理性判断是否同意被录”——这实际上在强化负面刻板印象,而非真实表达 。
同样,媒体伦理学者Dr Glynn Greensmith直言,“处于药物或酒精影响下的人无法给出知情同意”,“将他人痛苦作为笑料几乎不可能不付出道德代价”。
Singh的加长版内容需付费订阅,收入或不菲。业内人士估算,一次品牌合作收入可能在740至3万澳元之间,美国大型影响者甚至能达到每帖45万澳元。这无疑形成激励机制——内容越猎奇,点击量越高,经济回报越大。

但内容创作者绝不等同于新闻记者,他们无需遵循伦理守则。正如Leaver所言,“只要有人观看,这类内容就会被生产出来,不道德与否不再是阻止的凭据”,社交媒体与伦理间复杂难解,公众仍处于观望阶段。
4媒体如何取舍,是纪录还是反思?
《西澳人报》等媒体曾采访Singh与Lin,让双方陈述立场。Singh表示:“每个人都有表达的权利,舆论监督是自由的一部分”;Lin在Bunnings被封后亦公开道歉,称未来会更注意场合。
但专家强调:仅因为拍得是现实,并不意味着就有价值。我们是否在用弱势人群的困境,制造娱乐?我们是否在消费别人的痛苦,从而满足自己的猎奇欲?
从“Traphouse”到KGB一系列作品,从Lin在Bunnings的偷偷拍剪辑,到Bread Gang夜场采访,这些视频折射出现代社交平台的矛盾:低成本、易上热门,但也极容易滑落至对人性的消解与物化。科技让“记录”更简单,但也让“反思”更稀缺。
公众、平台与政策制定者应共同思考——我们需要哪种内容?我们允许媒体如何拍摄?当弱者成为镜头里的猎物,是那一刻我们的道德底线开始模糊,还是我们的同理心正在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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