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珀斯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三校合并”的事情，说的是西澳政府希望把西澳大学、科廷大学、莫道克大学三所高校合成一家，集中资源，做大做强。
不久前，西澳政府又往前推了一步：成立了指导委员会，准备把合并的商业论证做出来。
然而，问题也随之出现，比如涉及合并的两所高校校长公开表态反对，用来支持合并的一份德勤报告，又被发现出现了不少AI错误，招致大量批评。
至少现在看起来，三校合并的前景，并不乐观……
合并计划
上周，西澳政府已经成立指导委员会，由Fortescue副董事长Mark Barnaba担任主席，知名烧伤专家Fiona Wood担任副主席，推动三校合并的详细商业论证，预计2027年年中完成。
按照目前提出的方案，三所大学现有的珀斯校区及区域设施会保留，但管理机构将合为一套，新大学的名字还没定。
ECU则继续独立，不参与此次合并。
西澳高等教育部长Tony Buti强调，这不是UWA吞并科廷和莫道克，而是三所大学合成一所新大学。政府会在商业论证完成后作最终决定，真正实施还需要州议会通过立法。
合并的理由并不复杂，西澳政府认为，西澳的大学互相争生源、抢资金，课程和资源存在重复；与其在本地竞争，不如集中力量去吸引更多学生、研究人员和科研经费。
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三所学校加在一起，究竟能多办成多少事？为了合并，要先花掉多少钱、折腾多少人？这些问题，总得拿出经得起检查的答案。
德勤AI报告，学生看了都摇头
为了得出答案，西澳政府委托德勤进行了专业的评估，然而这份承认使用AI“辅助”制作的《大学行业评估：快速成本效益分析》却出了问题。
虽然报告向读者保证，所有AI辅助产出都经过德勤专业人员的全面审核，以核实准确性、相关性和适当性，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西澳人报》披露，其中一处引用的是一篇2022年发表、讨论学校教职员工如何看待国际学生价值的文章，点开链接，出来的却是另一篇文章。
还有报告题目写错、出版年份不对，以及作者被漏掉或换成其他人的情况。
反对党教育事务发言人Liam Staltari指出，报告引用了一篇文章，用来支持英国某次大学合并令招生人数增长27%的说法，但那篇文章根本没有提出这一结论。
这是他的质疑，也恰恰是需要报告编写者说清楚的地方：引用的材料，到底有没有支持报告里的判断？
德勤的回应是，这些错误属于“小问题”，不影响分析结论。
《西澳人报》记者Sean Smith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他在评论中用了两个词形容这份分析：懒惰，以及侮辱。
在他看来，一份用于讨论重大教育改革的报告，连引用来源都没有妥善核对，又凭什么要求读者相信后面的论证？
更尴尬的是，德勤已经吃过一次同样的亏。
去年，该公司为联邦就业及劳资关系部制作的一份报告，就因AI相关错误和不存在的参考资料受到批评。德勤随后道歉，从44万澳元费用中退还近10万澳元，并重新发布报告。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次又宣称经过全面审核，结果还是被查出基础错误，难怪外界不买账。
目前披露的问题，并不能直接证明合并一定没有好处。但原本应该拿来打消疑虑的报告，如今自己也需要解释，政府想靠它说服反对者，显然更难了。
两位校长：合并就是胡说八道
科廷和莫道克两所高校近日明确反对合并，但并不是因为这份报告。
科廷大学副校长Harlene Hayne公开表示，校方将“坚决反对”合并提议。
Harlene Hayne
她列出的担忧很直接：成本、浪费，以及学生选择、工作岗位和学校传承的损失。
政府说，合并可以留住西澳的优秀学生。Hayne的判断恰好相反：如果学校和课程的多样性减少，学生可选的机会变少，反而可能有更多人去外州读书。
她还质问，在生活成本、住房和医疗系统都面临压力的时候，花超过10亿澳元做这件事，究竟能给西澳人带来什么好处？
莫道克大学校长Andrew Deeks的措辞更重，直接将有关合并的论证斥为“胡说八道”，认为其依据薄弱且存在缺陷。
Andrew Deeks
他担心的是，合并会耗费大量时间、资金和精力，减少学生选择，疏远校友，而大学真正应该投入精力应对的教学变化，包括生成式AI带来的挑战，反而被挤到了一边。
连指导委员会的人选，他也不认可。
在Deeks看来，这个委员会看起来更适合处理矿业公司的合并，而大学合并最复杂的部分，恰恰是大学怎么运行。他质疑，委员会中缺少真正管理过大学的人。
UWA的态度则不同。
校长Amit Chakma认可合并可能带来的机会，但也强调，必须有足够有说服力的商业论证，而且无论最后走哪条路，都要保护和改善学生的学习体验。
Amit Chakma
所以，目前的局面远谈不上“三校达成共识”：两家明确反对，一家愿意谈，但有条件。
学生：合完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对政府来说，这是高等教育改革；对学生来说，问题往往具体得多。
我选这所学校，就是喜欢它现在的课程、老师和氛围。合并之后，这些还在不在？
莫道克四年级法律专业学生Sai Sivagurunathan说，他不想自己的学校变成“UWA南校区”。
他珍惜的是莫道克相对轻松的校园文化，以及可以直接和老师交流的学习环境。
电影制作专业学生Jacinta van der Zanden则表示，自己比较过西澳各所大学，最后才选中莫道克。学校各有不同，自然有各自存在的理由。
她最不理解的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多少信息讲清楚，究竟准备怎么合，以及学生会得到什么好处。
也有学生持开放态度。犯罪学新生Makayla Pacella认为，合并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是确实有利有弊。
这些采访不能代表所有学生，但有一个问题值得留下来：校区保留了，是否就意味着学生在意的一切都能保留？
课程会不会调整，办学特色会不会淡化，熟悉的学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些都需要比“做大做强”更具体的说明。
支持者：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
面对批评，指导委员会副主席Fiona Wood也没有客气。
Fiona Wood
她认为，在旁边不断挑刺具有破坏性，真正关心结果的人应该参与讨论，通过合作推动改变。
她的理由是，西澳高教已经有一些值得担忧的趋势：本地学生外流，科研经费份额下降，不能眼看着问题继续发展。
据报道援引的此前评估，超过15%的西澳学生在外州大学就读，而西澳吸引外州学生的比例不足2%；2023年的评估还指出，西澳公立大学在全澳竞争性科研经费中的份额降幅，比其他州和领地更明显。
前UWA校监Michael Chaney同样认为，有必要认真研究合并。他指出，在西澳这样一个相对有限的市场里，各校重复开设课程、争夺资金与学生，一些竞争或许可以被更有效的合作取代。
对于委员会的商业背景，Wood的回应是，教育机构同样需要对财务负责，有商业判断能力并非坏事。
不过，她也强调，不能带着“合并已经板上钉钉”的想法开展工作。
大合并，谁掏钱？
这场讨论里，几个金额尤其醒目。
报道提到，可行性研究估计合并成本在6.8亿澳元以上；科廷校长在批评方案时，则使用了“超过10亿澳元”的说法。两者不能直接当成同一个已经确定的预算。
而指导委员会主席Barnaba援引早期研究称，三校合并可能在20年内带来超过80亿澳元的收益。
一边是眼前要付的合并成本，一边是未来二十年的潜在收益。中间的实施风险、资金安排，以及预期能兑现多少，正是接下来的论证要回答的问题。
库克已表示，如果合并推进，费用应由大学承担。商业论证还将研究，能否利用大学的富余土地帮助筹资。
对于教职员工，布蒂提出合并后两年内保障现有岗位，但部分高薪管理岗位不包括在内。
两年之后如何安排，目前这些素材没有给出答案。
本地名记：谁愿意来珀斯？
《西澳人报》资深记者Ben Harvey，又从另一个角度给这场讨论泼了盆冷水。他并没有主张西澳放弃改善高等教育，真正不认同的是把“规模”当作解决问题的关键。
Ben Harvey
他列举牛津、哈佛、剑桥和斯坦福指出，这些名校的学生数量远小于拟议中的西澳巨型大学，并没有妨碍它们成为顶尖学府。
在他看来，西澳更难改变的问题，是地理位置。
这些世界名校因为地处欧美，所以才能够吸引顶尖研究人员，而他对珀斯的判断相当绝对：珀斯“永远、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因为这座城市实在太偏远。
他认为，学术人才希望接近研究与文化活动的中心，而英国、美国距离珀斯都太远。海滩再漂亮，也不可能抵消这种距离。
其实，这场“世纪合并”走到现在，政府想推进改革的决心很清楚，支持者提出的问题也值得认真对待。
可推动三所大学合并，光有决心远远不够。
两所学校明确反对，学生还没听明白自己能得到什么，成本与资金安排尚待论证，连用于支撑方案的专业报告都出了引用错误。每一项，都是需要拿出具体办法解决的问题。
何况，几所大学愿意加强合作，和愿意放弃各自的独立身份，本来就是两回事。
至少从目前这些进展看，西澳政府这场被反对者视为一厢情愿的折腾，可能还会继续，但离真正把三所学校合成一家，看起来仍然很远。
不知道屏幕前的各位怎么看？你认为合并能让西澳的大学更强，还是各办各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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