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守维:司机麦克
作者:薛守维
访问了联邦农业部和农业部保险公司后,下一站行程是考察芝加哥期货市场。因为买的是联程机票,所以我们又得坐大巴往纽约市赶。“中心”派来新司机是一个老头。据介绍,老头子名叫麦克,是希腊移民,跟“中心”已有多年关系,心肠特好。
下午3点从华盛顿出发。大巴一上了高速公路,麦克就给大家播放优美的中国歌曲,身在异国他乡,听到这熟悉的歌声倍感亲切。原来,精明的老头在出发前特地到唐人街买了几盒中国歌曲的录音带,给大家增添了旅途的乐趣,减轻了疲劳。
如果路上顺利的话,花不上半天就能抵达纽约市,那么回到“绿点客居”可以痛痛快快洗个澡,睡个安稳觉;如果有兴致的话,也可以到附近街上遛遛。但是,谁料到事与愿违——麦克开的大巴还没到费城就出了故障。“小老头”(我们都这样称呼麦克)下了车,钻进车底下一检查,原来是底盘下的一条皮带断了,他麻利地换上一条备用皮带,大巴又开动起来了。没想到才跑上一段路,却又抛锚了,麦克第二次钻进车底下,但这次两条皮带都断了,他摆弄了老半天,一直修不好。
当麦克又一次从车底下爬出来时,我们见他摊开双手耸耸肩的动作,就知道他对故障无能为力了。这时候天公也不作美,竟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雨,在这前不着村后不见店的路上,大家开始喊肚子饿了。再呆下去 也无济于事,麦克决定打电话救援,他用粗布擦了擦双手,独自沿着公路一摇一摆地往回走去。望着他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夜的雨帘中,我不禁对这个跛脚的小老头由怜悯转为肃然起敬。
麦克是希腊移民,早年妻子离异,此后没有再婚。他含辛茹苦地抚养着一双儿女,直至子女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可想而知,一个残疾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该需要多大的毅力和韧劲?要说麦克的外观,确实不敢恭维。他的上身穿着一件条纹T恤,下身是一条皱巴巴的工裤,头脸和身材酷似电影上的卓别林,只是没留胡子,而且还跛了一只脚。至于那条腿是怎么跛的,我们没有一个人敢问起,也许这里隐藏着他的一段辛酸往事,谁能忍心去触动他心灵深处的忧伤呢?
虽然麦克其貌不扬,但在我们相处三天时间里,他给大家的印象是美好的。麦克为人和蔼,性格开朗,尤其是对中国人有一种特殊友好的感情。听着中国歌曲,他会和着节拍手舞足蹈起来;刚到华盛顿时,他不顾疲劳,连夜带大家观赏夜景;参观白宫那天,涪陵市的老冉掉队了,他开着车到处找,一点儿也没觉得烦。最使大家感动的是,他忙里偷闲,在一张白版纸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匹昂首扬蹄的奔马,然后恭恭敬敬地赠送给我们,他衷心祝愿中国能够很快地腾飞起来……
麦克走了许久还没有回来,大家都十分惦念。陪同访问的季先生和翻译小董决定前往看个究竟,好不容易拦了一部警察的车子,说明原因后,他立即把两位请上车飞驰而去。又捱了焦心的半个钟头,终于盼回了警察开的小车,同车回来的果然有麦克,才使大家提起的心安下来。季先生告诉我们说,开车的警察是下班回家的,但他却毫无怨言地帮着我们来回跑。我想,助人为乐的美德不单中华民族有,它是可以跨越时空和国界的。
麦克已跟他的公司联系上了,公司决定从纽约另派一部大巴来接,我们只好呆在大巴上消磨时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只见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灯光,构成了一条绚丽灿烂的光带,如同一条急速滚动的火龙,是何等的壮观!收录机播放的优美歌声,撩拨起我一缕淡淡的乡思,我心里想,世界直是太奇妙,西边黑了东边亮,此时的家乡,太阳该升起来了吧。
猛然间“嘎”的一声,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家乡拽了回来,我定睛一看:一辆来接送的大巴停在我们的眼前。大家不禁喜出望外,于是七手八脚地搬动各自的行李,并且很快在赶来的大巴上找到了座位。当新来的大巴上路后,我才发现麦克没有上车,季先生说麦克要等救援车来了才能走。周围漆黑一团,雨还在下着,麦克已经劳累了老半天,他滴水未沾,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我想,无论在什么地方,挣一口饭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在富裕的美国也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