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文革”卷土重来

2026年08月16日 21:38

警惕“”卷土重来

任乃俊

近日看到一则新闻在武汉演出《济公活佛》时,借用电影《铁道游击队》插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的曲调,把“微山湖上静悄悄”改成“紫禁城中静悄悄”,又加了几句戏谑唱词。

有人举报后,武汉市文旅部门以改编唱段没有列入事先报备材料为由,启动立案调查。随后,麒麟剧社原定8月15日举行的西安站演出也被取消。

看到这个消息,我大吃一惊。恍惚之间,那个早已被历史审判的,仿佛又拎起臭名昭着的“姚棍子”重新登台,一棍横扫一大片。

这使我想起“文革”期间邻居的一段悲惨遭遇。

那位老兄为了表示自己热爱,把一段唱词套进家乡江淮戏的唱腔,还改动了几个字。本想表忠心,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当即被打成“篡改革命样板戏”的,被抓进去判了重刑。直到“文革”结束,他才获得平反,走出监狱。

那时候人们才明白,江青指导的革命样板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反对不行,连讨好也不行;一个字都不能改,谁改谁就是现行

几十年过去了,一段舞台上的即兴改词,竟然又招来举报、立案和停演。历史难道又开始倒着走了吗?

有人会说,调查的理由是“未经报备”,并不是“篡改红歌”。但问题恰恰在这里:舞台上的即兴包袱,难道每一个字、每一句临场发挥,都必须事先报批?如果演出只能逐字照本宣科,相声和戏曲还有多少活气?

如果涉及版权或者报备程序,完全可以就事论事,按照明确、适度的规则处理。但是,一旦有人给艺术创作扣上“歪曲红色经典”“违背公序良俗”的大帽子,再通过举报和舆论围攻推动处罚,事情就不再只是程序问题,而是在重演我们熟悉的逻辑。

改革开放已经几十年了,歌曲就是歌曲,为什么还要分什么“红歌”“黑歌”?中国人是不是还要重新分成“红五类”“类”?是不是还要把“专政”和“斗争”那一套重新搬回来?

一首歌借用了一句,后面没有原封不动地照抄,就要举报、立案。难道所谓“红歌”比圣旨还要神圣?这是一个法治社会应有的表现吗?

更令我吃惊的是,评论区里声讨声四起。有人仿佛突然戴上了红袖章,恨不得把一段舞台包袱批倒批臭。那些大大小小的似乎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退场,等待着一声号令。

“文革”并不遥远。它给中华民族带来的灾难,早已被历史证明,也早已被中央的决议彻底否定。可是,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人的斗争恶习还是没有改变?

刚刚吃了几十年饱饭,难道又要折腾回那个饥饿、恐惧、人人自危的年代?

一个国家的繁荣富强,需要的是与法治,需要的是宽容、常识和自由创造,而不是永无休止地捕风捉影、上纲上线和发动斗争。

在那种环境中,不只是普通百姓会被斗得遍体鳞伤,就连最卖力的追随者、最忠实的走狗,也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斗对象。人人自危,国家还怎么发展?

姚文元式的人物和红卫兵,从来不是什么“正能量”,而是社会的灾难。

我过去只知道,鲁迅笔下那个从未娶妻生子的阿Q并没有断子绝孙,反而子孙满堂,几乎成了第一大家族。通过郭德纲事件我才明白,中国还有一个与阿Q家族并驾齐驱的家族——红卫兵的徒子徒孙。

他们平时蛰伏,只要出现一个“总导演”,只要有人发出一声号令,马上就会戴上袖章,登台表演。

阿Q家族的底色是愚昧;红卫兵徒子徒孙的本事,则是借“正确”之名行残酷之实。愚昧、恶意一旦与权力结合,就会变成民族的灾难。

如果有人借程序之名,把一段普通的舞台改词上纲上线,当成政治问题来处理,那么他所扮演的,就是一场“文革”小戏的导演。

今天,我们维护的绝不仅是郭德纲改几句歌词、说几句俏皮话的权利,也是每一个普通人不因一句话、一个玩笑而被扣帽子、被整治的权利。

不给这些大大小小的“导演”登台的机会,就是不给“文革”卷土重来的机会。

因为下一根棍子落下来时,没有人能够保证,挨打的不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任乃俊

2026年8月15日

来源: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