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天亮:官宣！黄奇帆被查；习近平将卸任国家主席？
作者： 章天亮
我感觉习近平非常恋权，不大会让出国家主席的职位。丁薛祥如果真受牵连，就很不好安排，因为他今年64岁，如果突然离开政治局常委，基本上无处安放。如果去人大当副委员长，或者去政协当副主席，等于从正国级贬到了副国级。如果当国家主席，蔡奇又不好安置。
黄奇帆被查的消息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因为黄奇帆曾经担任重庆市长，更因为他是中共官场中少见的、具有相当经济管理经验和政策研究能力的高级官员。还有就是2012年的薄熙来事件，黄奇帆因为去美国驻成都领事馆跟王立军谈判，而被世界媒体聚焦。绝大多数人都是那时才第一次知道了黄奇帆。
黄奇帆今年74岁，已经退休将近十年，近年来却一直非常活跃，经常在各类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分析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提出具体的政策建议。就在最近，他原定10月26日在杭州出席一场关于新质生产力的企业论坛，担任主讲嘉宾，结果活动突然传出取消的消息。当时，外界已经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出了事情。现在中纪委正式公布调查消息，说明这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不过，目前官方只说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没有公布具体案由。因此，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仍然有待进一步披露。
黄奇帆这个人，在中共官场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就是他似乎总能在不同政治人物之间保持自己的位置。黄奇帆1952年出生于浙江诸暨，早年在上海焦化厂工作，后来进入上海市经济管理系统，先后在上海市经委、浦东开发办公室、上海市委和市政府担任重要职务。2001年，他从上海调往重庆，担任副市长，2010年正式成为重庆市长，直到2016年卸任。在重庆工作期间，他先后经历了贺国强、汪洋、薄熙来、张德江、孙政才等市委书记。其中，薄熙来和孙政才后来都落马，但黄奇帆不仅没有立即受到牵连，而且继续担任市长。尤其是2012年薄熙来事件之后，黄奇帆能够继续留任，一直是外界感兴趣的政治现象。一个在薄熙来时期负责重庆经济工作的市长，为什么能够在薄熙来倒台之后，继续获得中央信任？这里就牵涉到黄奇帆早年的政治关系，特别是他与吴邦国的关系。
吴邦国曾经担任上海市委书记、国务院副总理，后来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是江泽民时代以来中共最高领导层的重要人物。黄奇帆在上海工作期间，长期处于吴邦国等上海领导人的领导之下。1980年代，黄奇帆从上海焦化厂进入市级经济管理系统；1990年代，随着浦东开发和上海经济改革，他逐步进入上海市级领导机关。
1994年10月至1995年5月，黄奇帆还曾被借调到中央办公厅工作，而吴邦国恰好是在1994年从上海调往北京。这种时间上的衔接，成为外界认为吴邦国曾经提携黄奇帆的一个重要依据。多年来，一些海外媒体把黄奇帆称为吴邦国的旧部，甚至称他是吴邦国的政治亲信。还有传闻说，吴邦国曾经评价黄奇帆有“总理之才”。我们知道中央办公厅是一个秘书性质的办事机构，以黄奇帆的能力和才干，他不会满足做一个秘书的角色，肯定要出来独当一面，这可能是黄奇帆最终离开中办的原因。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2012年王立军事件之后发生的事情。
当年2月，重庆副市长、公安局长王立军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随后引爆薄熙来政治危机。黄奇帆作为重庆市长，也被卷入这场风波，因为他曾亲自前往成都，与美国总领事馆方面沟通王立军的问题。当时，网络流传黄奇帆带着70辆警车包围美国领事馆的说法。黄奇帆后来接受采访，否认了这一细节，称自己只乘坐一辆车，带着一名秘书长前往成都。但不管具体带了多少人，一个直辖市市长亲自赶到外国领事馆，处理副市长出逃事件，本身就说明事态非常严重。王立军事件发生后，薄熙来的政治前途急转直下，黄奇帆自然也面临很大的政治压力。
2012年7月，海外媒体曾经披露一段关于黄奇帆寻求吴邦国帮助的故事。报导声称，王立军事件之后，黄奇帆被时任中纪委书记贺国强召到北京汇报，受到严厉批评。黄奇帆在返回重庆之前，匆忙拜见了吴邦国，两人交谈大约二十分钟。吴邦国听完事情经过后，据称答应在适当时候替黄奇帆说话。所以，早在2012年，就已经有媒体把吴邦国视为黄奇帆的重要政治保护者。后来，黄奇帆确实没有因为薄熙来事件立即下台，而是继续担任重庆市长四年。
这种情况也比较容易理解。像中共这些正、副国级的官员，都希望自己退休后，还能有旧部保住自己的家族利益，甚至能够对政策制定有影响力。我听说，当时对于是否处理薄熙来，政治局常委的表态是5比4，所以吴邦国这一票很关键。吴邦国是上海帮成员，听命于江泽民。当年邓小平南巡以后，江泽民一度要被邓小平撵下台，后来多亏了薄一波说情，才算过关。所以，江泽民对薄一波感恩戴德，也比较照顾薄熙来。
从派系上来说，吴邦国是有可能去保薄熙来的。这时候，就看胡温和江派这边，谁开出的条件更好了。吴邦国完全可以跟胡温谈条件，说我同意你们处理薄熙来，但你们不能再处理黄奇帆。这是逻辑上非常可能的情节。
2024年10月8日，吴邦国在北京去世。黄奇帆失去了一位曾经与自己有长期工作联系、并被外界认为可能提供政治支持的老领导。
黄奇帆肯定不会是无辜的，你要想在中共官场上混，就要摆平各方利益，特别是要打点好上级和同僚。你不贪污就没有这个资源去打点。而且你不贪污，等于打破了官官相护的关系网，跟你合作的人也没有办法贪污，于是大家都会恨你。黄在重庆担任市长多年，涉及土地开发、金融融资、国有企业、招商引资等大量经济事务。如果调查最终指向这些领域，也完全可能是具体经济案件，而不是所谓对上海帮的政治清算。
不过，黄奇帆的特殊之处，还不仅仅在于他过去的政治经历，也在于他退休之后的表现。
中国很多退休高官都比较低调，尤其是曾经担任省部级领导职务的人，退休之后通常不会频繁公开讨论重大政策。但黄奇帆却非常活跃，甚至被称为“网红经济学家”。他在各类经济论坛上发表演讲，谈中国房地产、地方债务、国际贸易、金融体系、产业升级、人工智能，而且经常提出相当具体的政策方案。这些讲话的特点，是有比较完整的经济逻辑，不只是重复官方文件中的口号。尤其是今年5月在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的讲话，黄奇帆对中国经济提出了几项值得注意的主张。
首先，黄奇帆认为，中国制造业已经取得巨大成就，但贸易顺差过大，并不是一件值得无限追求的好事。
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达到约1.2万亿美元。这当然说明中国制造业在国际市场上具有很强的竞争力，但也说明中国生产出来的商品，有相当大一部分必须依靠海外市场消化。黄奇帆提出，中国不应该长期追求如此巨大的贸易顺差，而应该逐步把顺差控制在更加合理的范围，例如每年4000亿至7000亿美元。他的逻辑很清楚：一个国家的生产能力不断扩大，但本国居民的购买力没有同步提高，就只能越来越依赖出口。出口规模越大，与其他国家发生贸易摩擦的可能性也越高。中国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如何生产更多商品，而是如何让中国老百姓有能力消费自己生产出来的商品。
第二，黄奇帆提出，人民币应该逐步升值。
他曾讨论未来五到十年人民币升值的可能性，甚至提出到2035年前后，达到一美元兑换六元人民币附近的长期设想。人民币升值有什么好处？最直接的，就是中国老百姓购买进口商品、出国旅游、留学和消费海外服务的成本会下降，中国居民的国际购买力会提高。同时，人民币升值也会提高中国出口商品的美元价格，促使部分出口企业从低价竞争，转向提高技术含量和产品附加值。当然，人民币升值也有代价，特别是对利润微薄的出口企业，可能造成压力，甚至影响就业。而且，人民币升值提高以美元计算的人均GDP，并不等于居民的真实生产率自动提高。但黄奇帆提出这一建议，至少说明他的政策重点并不是一味扩大出口，而是希望调整中国经济增长的结构。
第三，黄奇帆主张调整部分出口退税政策，减少对低附加值出口的依赖。他认为，对于某些已经形成庞大产能的行业，没有必要继续透过较高的出口退税水平，鼓励企业扩大出口。当然，从税收原理上讲，出口退税并不完全等于财政补贴，因为其中涉及退还生产、流通环节已经缴纳的间接税。但调整退税政策，确实可能改变企业的出口激励。黄奇帆还提出，应该提高劳动者收入，减少过度加班，增加休假时间，让居民拥有更多消费能力和闲暇时间。他实际上是在提出一个问题：中国制造业如此强大，为什么很多劳动者仍然需要依靠长时间工作，才能维持生活？如果劳动者收入偏低，社会保障不足，家庭需要为住房、教育、医疗和养老储蓄大量资金，那么国内消费就很难真正增长。
第四，黄奇帆强调生产性服务业的重要性。他认为，中国已经具备很强的工业制造能力，但研发设计、工业软件、金融服务、知识产权、品牌经营、供应链管理等领域，仍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美国一些大型科技企业并不需要自己生产每一个零部件，却能够透过研发、软件、品牌和全球供应链管理，获得产业链中很大一部分利润。黄奇帆希望中国经济从单纯追求制造规模，转向掌握产业链中更高附加值的环节。名牌之所以卖到那么贵，就是品牌效应的结果。品牌溢价是很值钱的，甚至可能让你的零售价格翻上10倍。所以黄奇帆也在倒逼中国的工业升级。
但是，问题来了：黄奇帆这些讲话，在习近平的政治体系中会被怎样理解？这里就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区别。黄奇帆到底是在以一个经济学者的身份提出政策建议，还是以一个退休高级官员的身份，代表某些党内力量表达对经济政策的不满？这两种情况从外部看可能完全一样，但政治含义却非常不同。
黄奇帆经济主张的侧重点，与习近平近年来强调的科技自立自强、产业链安全和国家战略能力，并不完全相同。黄奇帆更强调提高居民收入、扩大消费、减少过度出口，以及透过市场机制提高经济效率。换句话说，两者并不是简单的赞成和反对，而是对经济政策应该优先解决什么问题，可能存在不同的侧重点。
那么，习近平会不会对黄奇帆这样高调发表意见感到不满？我认为，几乎可以肯定如此。习近平执政以来，一个非常明显的制度变化，就是强调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重大政策要与中央保持一致。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一位具有省部级履历、丰富经济经验和上海官场人脉的退休高官，频繁发表系统性的政策建议，很容易被外界拿来与现行政策比较。
黄奇帆可能只是希望中国经济更好，也可能希望继续发挥政策影响力。但如果有人将他的讲话解释为党内另一种经济路线的代表，那么原本属于经济学讨论的问题，就可能被赋予政治派系色彩。尤其是当中国经济面临房地产调整、地方财政压力、居民消费不足和国际贸易摩擦的时候，不同经济政策之间的争论，往往也会涉及对既有政策成效的评价。
我们下面再来看最近另外一则有关习近平的传闻。有消息声称，习近平可能考虑让出国家主席职务，并且曾经与现任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委书记李希讨论过，由李希接任国家主席的安排。这一说法目前没有可靠的独立证据，不能当作已经确定的人事方案。但这个传闻涉及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如果习近平真的只让出国家主席，而继续担任总书记和中央军委主席，他的实际权力会受到多大影响？很多人可能觉得，中共国家主席就是最高领导人，但从中国的制度结构看，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国家主席主要承担国家元首的宪法职能，包括公布法律、根据全国人大决定任免国家机关领导人、接受外国使节、进行国事活动，以及根据法定程序批准条约等。国家主席本身并不是国务院的行政首脑，也没有独立指挥军队的权力。中共最高领导人的实际政治权力，主要来自总书记所处的党内领导地位，以及中央军委主席掌握的军事领导权。
因此，如果习近平保留总书记和军委主席，只把国家主席交给别人，从正式权力结构上看，并不等于把最高权力交出去。而且，历史上，中共最高领导人与国家主席并不是一直由同一个人担任。
邓小平长期掌握实际最高权力，却从未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主席。1980年代，国家主席先后由李先念、杨尚昆担任。江泽民1989年成为总书记，同年接任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但直到1993年才接任国家主席。胡锦涛2002年成为总书记，2003年担任国家主席，直到2004年才从江泽民手中接过中共中央军委主席职务。也就是说，三位一体虽然从江泽民时代逐渐形成惯例，但并不是宪法规定必须如此。总书记和军委主席当然也可以出访，只是国家主席身份更适合正式的元首外交和国事礼仪。
但是，政治不是只看正式职权，还要看象征意义。习近平2018年推动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限制。这一变化在当时引起了极大关注，因为它消除了习近平继续担任国家主席的宪法任期障碍。如果现在他又主动让出国家主席，外界自然会追问：当初为什么要取消任期限制？现在又为什么需要分离职务？这是不是意味着最高权力结构开始调整？接任国家主席的人，会不会成为未来的接班人？即使习近平继续掌握党和军队，这种职位变化仍然可能引发对其政治权力的重新解读。甚至一些人会怀疑习近平权力弱化。如果再把这些变化与习近平的健康状况联系起来，那么习近平的处境就会相当危险。习近平目前的大清洗就是为了恐吓他人不敢挑战自己，所以他只能示强，不能示弱。
最后，我们再把话题拉回黄奇帆。黄奇帆被查之后，海外评论中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次调查可能不仅涉及黄奇帆本人，还可能牵连政治局常委丁薛祥。这个判断的依据，主要是两个人都出身上海官场。黄奇帆曾经担任上海市委副秘书长，丁薛祥也曾担任上海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
不过，这里有一个重要区别：黄奇帆2001年就调往重庆，而丁薛祥直到2006年才进入上海市委办公厅。两人虽然曾在上海市级机关同时任职，但并没有在市委办公厅直接共事的履历。黄奇帆与吴邦国、朱镕基、黄菊等上海领导人有长期工作联系；丁薛祥则是在2007年习近平短暂主政上海期间，与习近平建立了明确的工作联系，后来进入中央办公厅，成为习近平身边的重要幕僚。
但仅仅因为两人都在上海工作过，就认定他们属于同一个政治派系，证据还是不充分的。不过，丁薛祥还有另外一条受到外界关注的线索，就是原中央警卫局局长王少军的死亡。
王少军曾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兼中央警卫局局长，负责中共最高领导层的安全警卫工作。2023年4月26日，王少军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67岁。但直到当年7月24日，新华社才正式发布他的逝世消息，中间相隔将近三个月。这样一位曾经负责最高领导人安全的高级军官去世，官方延迟较长时间公布，确实引起了外界猜测。丁薛祥在2017年至2022年担任中央办公厅主任，而中央警卫局与中央办公厅存在重要的组织联系，因此有人把王少军之死与丁薛祥联系起来。至于习近平是否会让出国家主席、李希是否会接任、丁薛祥是否会受到黄奇帆案件的波及，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
我感觉习近平非常恋权，不大会让出国家主席的职位。丁薛祥如果真受牵连，就很不好安排，因为他今年64岁，如果突然离开政治局常委，基本上无处安放。如果去人大当副委员长，或者去政协当副主席，等于从正国级贬到了副国级。如果当国家主席，蔡奇又不好安置。
这些事情，我们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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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章天亮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