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澳洲財經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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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在太平洋孤島上的監獄,只有一部手機的你會做些什麼?
這本書的創作方式有一些「特殊」:作者先在手機聊天軟體WhatsApp上以波斯語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並從位於太平洋孤島的難民監獄中一條條輸送出來,最後再由他的朋友翻譯成英文、並整理成書。
「WhatsApp就像我的辦公室,」 他說,「我沒有在紙上寫,是因為那時幾乎每個星期,警衛都會突襲我們的房間,並搜查我們的財產。我擔心可能會失去寫的東西,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把它寫下來,然後直接把它發送出去。」
斬獲大獎后,作者Behrouz Boochani(布恰尼)也因此受到了人們的關注。他的海報,被張貼在澳洲各大書店與街道的牆上。
而他本人,則仍然與其他成百上千「被澳洲流放的難民」們,被羈押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的馬努斯島(Manus Island),不被允許進入澳大利亞。
事實上,澳洲政府對任何乘船抵達的尋求庇護者都有極為嚴格的政策,並宣誓這些人永遠不會被安置在澳大利亞,即便他們是真正的難民。
澳洲政府聲明,這種政策對於阻止危險人士企圖從海上進入澳大利亞來說,是非常必要的。
之前從事記者工作的布恰尼,自2013年從伊朗流亡,並坐上開往澳大利亞的船的那一刻開始,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將永遠不能踏足這塊南半球的土地。1「我們是澳洲歷史的一部分」:被流放的難民「當我9年前到達聖誕島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我是一名作家。但是移民局官員聽到就笑了。他們告訴我,他們會把我流放到馬努斯島,一個孤零零坐落在太平洋當中的孤島。」
布恰尼在他朋友的手機鏡頭前,一字一頓地用自己並不十分熟練的英文這樣說。過程中,他不斷看向自己的手機。
他的個子很高,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有點變形的紅色T恤與運動褲,蓬亂的長發與鬍鬚顯示著似乎已經許久沒有被打理。
「我出生在位於伊朗西部庫爾德斯坦的一個小城裡,我的父母都是農民。」
雖然身處伊拉克與伊朗的戰火連天之中,但是布恰尼還是去大學完成了政治科學的學位,並成為了一名記者。
他與同事們參与創辦了一本庫爾德的雜誌叫作《戰士》,但這本頗有聲望的雜誌也讓他陷入了與伊朗官方的「纏鬥」之中。他甚至被伊朗官方羈押調查,並簽署了不再撰寫敏感報道的協議。
但布恰尼仍然筆耕不輟。
而當他的同事被當局逮捕的時候,布恰尼甚至還發表了關於這起逮捕事件的報道。但是此時此刻,他也開始擔憂自己的安全。
他從一個當地的「蛇頭」打聽到,可以通過坐船從海上去澳大利亞,並期望著自己到達澳洲后終於可以自由地寫自己想寫的內容。
「我付了5000澳元給那個蛇頭。」 在歷經了第一次出海差點翻船、第二次迷航等不少周折之後,布恰尼終於抵達了聖誕島。
但是4天之後,時任澳洲總理的陸克文(Kevin Rudd)公開發表聲明稱,所有坐船抵達澳洲的尋求庇護者將不能踏上澳大利亞的土壤,而會被轉交至巴布亞紐幾內亞與諾魯進行羈押並給予安置。
陸克文在發言中強調,「我也給人口走私者們帶來了一條消息——你們的生意結束了。」
在過去20年中,澳大利亞的人道主義庇護者接受數量基本保持穩定,每年通常接納約12,000至13,000人。
比如在2015至16年期間,澳大利亞通過其人道主義方案接納了13,750人,並承諾一次性額外接受12,000名逃離敘利亞和伊拉克的難民。
但還有一些尋求庇護者向人口走私者支付大筆款項,試圖通過印度尼西亞的船隻到達澳大利亞。數百人在危險的旅程中死亡。
比如2013年,載有26,000多名尋求庇護者的400艘船抵達澳大利亞領土,但有300多人在這一企圖中喪生。
然而在澳洲政府出台嚴厲的新政策之後,這一數字急劇下降。在2014年只有一艘船抵達,另有15人被澳大利亞海軍攔截並擊退。
布恰尼說,「我的腿上曾出現了嚴重的感染,我為此掙扎兩個多星期。在那段時間里,我意識到在沒有足夠醫療設施的地方生病是怎麼回事。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離我如此之近。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以為我可能會因為感染而死亡。」
絕望感在這個地方是顯得如此的稀鬆平常。「一般來說,我可以說這裏的很多人都患有精神疾病,因為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了。這種不知道生活會發生什麼的不安感,長年累月地深深折磨著他們。」
布恰尼補充,「有許多人從來沒有走出他們的房間和度過他們所有的時間在孤立的。許多人放棄了,完全失去了希望。幾乎每天我們醒來時,都會發現一起新的企圖自殺【相關閱讀:安樂死根本安樂不了,別宣傳了】或自殘事件。這些行為影響著社區中的每一個人。他們傳播著一種絕望,以及暴力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有可能發生的感覺。」
2014年2月,難民與當地警衛之間日益加深的仇恨達到了高潮。獄警對被拘留者的抗議作出了激烈的反應,而當地人民在被允許用砍刀和刀進入難民營后也加入了這起血腥事件。
在這場暴亂中,23歲的Reza Barati被殘忍地殺害了。另有77人受傷,其中一人中槍,另一人雙眼失明。
「為什麼我活下來了?」 布恰尼對朋友的不幸喪生十分痛心,「但我們仍然時刻在問這個問題:我們還能待多久?不幸的是,我們總是感受到死亡的存在。這就是馬努斯島生活的現實。」
澳大利亞議會的一項調查發表結論稱,這些事件是「可以預見的」。隨後對營地進行了改進,包括新的住宿區、來自澳洲的清潔水源、夜間更合理的光源與更高的安全圍欄,但來自難民群體的不滿情緒繼續惡化。
2015年1月,大約700名被拘留者絕食。至少有10人甚至縫上了自己的嘴唇以示抗議。還有一些人吞下剃鬚刀刀片和危險化學品。
2017年6月,在1905人聲稱在馬努斯島被拘留期間受到傷害后,澳大利亞政府提出向被拘留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尋求庇護者支付7000萬澳元的賠償金,並被法官批准這一請求。
政府稱這筆交易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但否認存在不當行為。該協議被認為是澳大利亞最大的人權協議。
這個備受爭議、被巴布亞紐幾內亞最高法院核定為「違法」的拘留中心,已於2017年年底關閉。之後,布恰尼與其他數百人被轉移到同樣位於馬努斯島的替代住所,但是其中很多人仍然拒絕被安置。
「他們不想在巴布亞——他們想去澳大利亞,」 馬努斯島的市長本傑明(Charlie Benjamin)說,「如果有人不想被安置在這裏,而你強迫他們這樣做,肯定會出現問題。」
布恰尼說,「馬努斯和諾魯的難民是澳大利亞社會的一部分,儘管他們尚未進入澳大利亞。」
他補充,「多年被隔離和流放的我們,對澳大利亞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我們是澳大利亞歷史的一部分,也永遠聯繫著澳大利亞。這種關係是不可否認的。我們的生活將深受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的影響。我們將永遠帶著傷疤。」
2「世界上最美麗的孤島監獄」:飽受爭議的難民政策「想象一下,在這個世界上最孤立的島嶼上,有一個巨大而真實的籠子,周圍是海洋和叢林,還有高大的椰子樹。」
25歲的伊朗人奧米德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毫無疑問,我們的監獄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監獄。」
巴布亞紐幾內亞的馬努斯島狹小而崎嶇,覆蓋著茂密的叢林,海岸線令人嘆為觀止。
據BBC報道,澳大利亞政府每年花費5億澳元在這裏管理難民營,包括僱用當地的清潔工、餐飲業老闆和保安人員等。
澳大利亞的兩大政黨,包括執政的自由聯盟黨與工黨反對黨,都支持強硬的難民處理政策。
他們表示,這些尋求庇護者的旅程是極其危險的,並且受到犯罪團伙的控制,他們有責任阻止這種行為。
當聯盟黨在2013年掌權時,使澳大利亞的難民政策更加強硬,並引入了「主權邊界行動」(Operation Sovereign Border),並控制軍隊參与尋求庇護者的控制行動。
在這項政策實施期間,軍用船隻在澳大利亞水域巡邏,攔截偷渡船隻,將其拖回印度尼西亞,或派遣尋求庇護者乘坐充氣艇或救生艇返回。
政府表示,其政策已經恢復了邊境的完整性,並幫助防止海上死亡事故。
澳大利亞的難民政策已被世界媒體廣泛報道,並受到聯合國和全球人權組織的批評,有一些歐洲政客則對這項政策表示讚賞。
批評人士對此表示,反對庇護行動往往出於種族動機,損害了澳大利亞的聲譽。人權組織稱,巴布亞紐幾內亞和諾魯難民營的條件完全不足,理由是衛生條件差、條件狹窄、酷熱和缺乏設施。
據《經濟學人》智庫的報告,在2014年,澳大利亞4個城市躋身宜居城市前十名;然而巴布亞紐幾內亞的首都莫爾斯比港 (Port Moresby) 則排名倒數第三,僅次於孟加拉國的達卡和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
那麼已經被澳大利亞「拒絕」的這些難民,還能去哪兒呢?根據一項重新安置協議,在巴布亞紐幾內亞和諾魯的多達1250名難民可以被美國接受,但美國沒有義務把他們全部帶走。兒童也被從離岸拘留制度中移除。
目前尚不清楚,馬努斯島上的難民們是留在那裡,還是搬到諾魯,或者去一個新的地方。
但顯而易見的是,澳大利亞在移民問題上的強硬路線不太可能改變。
END
迷茫與沒有方向的日子/
仍然沉浸在海洋的波濤中/
在新的平原上尋找心靈的平靜/
但監獄的平原就像通向健身房的走廊/
到處散發著熱汗的氣味,讓每個人都要發瘋了。
我被放逐到馬努斯已經一個月了。
我是一塊被扔進未知之地的肉,這裡是一座骯髒又炎熱的監獄。
我沉沒在一片人海中,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憤怒與敵意。每個星期,都有一兩架飛機降落在島上的機場殘骸,還有成群的人下船到達這裏。
幾個小時后,他們被扔進監獄中,這些在震耳欲聾的喧鬧中流離失所的人啊,就像綿羊來到了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