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為什麼選擇美國?

2020年12月02日 10:47

來源:財經見聞

在過去的很多年裡,都被認為是遠離世界政治中心舞台的一個國家,似乎和世界上發生的所有大事都沒有太多關係。它獨特的地理位置決定了這個國家能夠在國際事務中常年置身事外。但是隨著反恐形勢越來越嚴峻和環太平洋的競爭加劇,澳大利亞這種袖手旁觀的態度也不得不做出改變。

古代澳大利亞是一潭地緣政治死水。

在古代,無論是走向馬來半島和印度尼西亞的還是下南洋的中國人都對繼續向南探索澳洲大陸沒有任何興趣。

若是鄭和船隊南下

或者古印尼政權南下

不知會否有重大發現

雖然澳洲大陸四面環海,但其大部分為熱帶亞熱帶沙漠與草原氣候(想想三面環海的撒哈拉),水資源匱乏,且多集中於大陸的東海岸和南海岸,其主要城市亦分佈於此。可以說,澳洲雖國土遼闊,本質上卻是由大陸邊緣的數個繁榮城邦所組成。

東南沿海與內陸差異巨大的澳洲

嚴酷的內陸環境

而澳洲面向亞洲的西北角卻是這個大陸價值最低的海岸線,對古代任何帝國都沒有吸引力。而它富饒的東南海岸又離所有的征服者太遠,跨過澳洲中部的廣闊荒幾乎不可能。

想要從陸地跨越幾乎不可能

沿途還有很多兇猛的野獸

在歐洲殖民者從海上到來之前,除了當地的一些少數有經驗的部落以外,沒有人能夠穿越整個大陸到達它的東南沿海。

發現的原住民的岩畫

所以,當英國殖民者到達澳大利亞之後,唯一的地緣政治問題就是打敗或聯合這些原住民。

顯然,在當時也很少有外界力量能夠干擾英國對這片土地的統治。對於農業時代任何一個具有擴展性的帝國來說,澳大利亞相對於歐亞大陸北方那些富饒的國家而言,都顯得乏善可陳。

反映原住民十分嫌棄庫克船長到來的雕刻

有歐洲血統的將自己視作大英帝國的前哨。但同時他們又將自己和帝國的關係處理得盡量平等,尤其是在經濟和社會生活方面。

當時澳大利亞的經濟貿易對象主要是和印度洋沿岸的英國殖民地以及大英帝國本身。澳大利亞在建國之初和主要的競爭點正是其出色的農業能力和礦業能力。

1872年出土的一大塊金礦

對英國來說,澳大利亞的這兩項特色資源也沒有替代者。因此在澳大利亞的早期經濟路線上,最重要的就是保證和英國之間貿易的活力以及航線暢通。若這些經濟交易路線被切斷,澳大利亞經濟便成為了無根之木。

遼闊且遙遠的大英帝國

由於經濟貿易路線過長,澳大利亞並非在歷史上始終保持對國際事務置身事外的角色。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澳大利亞軍隊在前宗主國英國的帶領下參加了歐洲戰場的戰役。

參加一戰的澳大利亞士兵

澳洲內陸的牛仔風依然沒變…

參加一戰的袋鼠同學

看著很像在擼貓

但在作戰中卻異常勇猛

從澳洲東南的核心地帶前往英國,意味著商船要穿過三個有可能發生變故的關鍵節點:新加坡和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以及直布羅陀。

其中馬六甲海峽離英國最遠

也最為脆弱

這其中有兩個節點位於地中海沿岸,也難怪在二戰爆發之初大量澳大利亞軍隊駐紮在地中海附近。在澳洲本土反而沒有足夠的軍隊抵抗日本入侵。一旦英國和日本在東南亞開戰,澳大利亞人期待的便是皇家海軍能夠保證自己的海岸線安全,以及新加坡馬六甲海峽的航運暢通。

一幅澳大利亞1942年的海報

日本帝國即將攻向澳大利亞

英國在東南亞的失敗讓澳大利亞的地緣政治突然變得很混亂:他們之前做出的大英帝國能夠抵禦亞洲威脅的假設被打破。澳洲大陸需要足夠的本土軍隊防衛來自日本的登陸攻擊。但如果將軍隊從北非撤回澳大利亞,將會使英國失去蘇伊士運河——同時對澳大利亞自身的後勤也是一個重大的災難。

澳大利亞甚至一度嚴肅考慮過割讓以北的領土給日本,以避免發達的東南沿海地區被佔領。

這割讓力度挺大….

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澳大利亞將自己的外交重心轉向了依靠美國來提供防護。

早在1908年時一張

澳大利亞製作的明信片

袋鼠、鴕鳥與鷹的友誼

從美國的視角來看,澳大利亞是北上前往日本的前沿陣地。正是美國軍隊的入駐,使得澳大利亞有了抵抗日本的軍事力量。當時美國的大批軍隊駐紮在珊瑚海和新幾內亞,保障了西北澳的海上安全。

不得不說,出此下策是澳大利亞嚴重心理創傷的產物。在軍事上依靠美國的一個尷尬的悖論是與此同時澳大利亞的主要經濟貿易夥伴還是英國。

這成為了澳洲地緣政治底層邏輯的一個矛盾:澳大利亞在指望美國提供軍事保護的同時,還要和美國保持競爭性的經濟貿易關係。

作為地球另一端的國家的殖民地

夾在亞、英、美之間的澳洲

兩場世界大戰暴露了澳大利亞地緣視野的不理智:當本土沒有陷入危險時,澳大利亞傾向於認為自己在軍事上不可侵犯;而當受到入侵遇到危險時,澳大利亞則傾向於依賴一兩個保護人為自己提供保護。

這倒逼出了戰後澳大利亞更明智的地緣策略。

日本失敗后

亞洲可能的新興強國

被日本入侵的噩夢始終沒有結束。1950年代開始,澳大利亞在軍事方面的主要防衛對象是在亞洲崛起的某一個對澳大利亞有佔領興趣的海洋大國。儘管在二戰後這個國家從來沒有出現,澳洲人卻始終準備著最壞情況的發生。

冷戰期間,澳大利亞始終認為自己面臨著兩個挑戰。

比較大的挑戰是中蘇聯盟。儘管蘇聯和中國沒有足夠的海軍力量來挑戰澳大利亞的國防安全,但他們有潛力能夠做到這一點。最讓澳大利亞擔心的是蘇聯會將澳大利亞作為一個小禮物送給中國。

比較小的挑戰。來自印度尼西亞。印尼獨立之初的蘇加諾政府具有強烈外向型,目標直指東方的新幾內亞。在外部勢力的支持下,印尼有很大的可能威脅澳洲西北部。

印尼民族獨立運動的領袖

蘇加諾

正是出於這兩個考慮。在戰後始終保持著和美國的親密關係。這一戰略選擇在上世紀70年代開始動搖,主要因為三個原因:1.蘇加諾政府倒台,印尼的擴張性政策開始收縮

2.中蘇關係破裂,雙方都在陸上備戰,對海洋施加的壓力變小

3.中美關係破冰,中國幾乎不再構成威脅

因此從1960年代澳大利亞支援美國參加越戰之後,該國的外交政策又進入了一潭死水的狀態。

隨著中美建交,澳大利亞在戰後最擔心的亞洲強權從海上崛起入侵的憂慮,徹底消失了。

軍事上的壓力一解除,澳大利亞開始將更多精力放在經濟發展上。在這一時期,澳洲政策的關心重點便在最大化出口,增長與外國的經濟貿易。

關於經濟問題,澳大利亞主要面對的兩個困難是人口和貿易對象。

即使到了現代澳大利亞,人口短缺也仍然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早期增長依靠來自英國和愛爾蘭的移民,這批人在戰後換成了南歐移民。澳洲政府始終拒絕亞洲移民大規模進入,以免其成為亞洲強權崛起后的灘頭陣地。

地廣人稀的澳大利亞

願意接受多少亞洲移民?

但亞洲以日本為首的戰後崛起又給了澳大利亞絕佳的貿易夥伴。要進行商貿往來,人口的交互是不可避免的。

由於可能構成威脅的亞洲大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限制,澳大利亞開始試探性地放入亞洲移民。在這群人的努力下,澳洲政府開始相信,亞洲移民帶來的經濟收益遠大於潛在的軍事壓力。

從這一時期開始,澳洲的地緣政策基礎變成了地緣孤立主義和對亞洲沒有強勢威脅的假設。國防預算大幅削減,和美國的關係也在疏離。澳大利亞將重心更多地放在和任何一個高速增長中的亞洲國家保持長期友好的關係。

澳洲與亞洲之間緊密的經濟聯繫

隨著21世紀以來伊斯蘭極端勢力的的向東南滲透和中國的崛起,澳大利亞的當代地緣難題開始浮現,且比歷史上的任何階段都要棘手——澳大利亞還從未面對過兩個潛在有威脅的對象。

來自基地組織和伊斯蘭國的影響力在印度尼西亞的極端群體中引發了很大的震動。穆斯林占絕對多數的印尼並不是一個宗教性國家,但其宗教化的潛力不可小視。

如果印尼的穆斯林群體想要通過宗教插手世俗事務,將使印尼的不可預測性到達歷史頂點。這種威脅,不論是蘇加諾還是蘇哈托都無法做到。

印尼憑藉近3億的人口,只需要輸出難民便能對澳大利亞造成毀滅性打擊,但插手印尼政治又實非澳洲所能做到。

中國的崛起則讓澳大利亞再次陷入曾經面對過的難題:與新舊兩股勢力如何斡旋。中國憑藉龐大的體量已經成為了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夥伴,貿易額比美國高出了一個數量級。僅中國一家,就握有澳洲三分之一的進出口貿易額。

隨著中國的進一步發展,美國對中國的惡感似乎已經浮出了水面。澳大利亞目前來看,整體的國內輿論和外交操作也都是在跟著美國的態度而行動。

但從澳大利亞領導人偶爾流露出的辭令里,人們還是能感受到澳大利亞對中國的興趣一點都不小。

從對澳大利亞地緣歷史和策略的選擇中可以看出,澳大利亞的外交秉持的是一種始終將利益最大化的理性原則。

這是由於作為一個需要海洋提供經濟增長點的海洋大國,澳大利亞卻不是一個能控制海洋的海洋強國。強敵環伺的惡劣環境讓澳大利亞只能屈從於現實,使自己成為一個強大勢力的有用棋子以保證國家利益。

但二戰後的那個悖論又開始陰魂不散地遊盪在澳洲大陸上:澳大利亞最大的經濟夥伴是它保護人的對手。

崛起競爭中沒有中間地帶,袋鼠們會把賭注壓在哪一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