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在種族歧視的嘲諷中長大:作為一名亞裔,移民澳洲后我都經歷了什麼

2021年06月22日 12:20

來源:ABC

Alice Amsel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與作鬥爭。(Supplied)

我記得那一天,在幫我擦拭頭髮上的唾沫。

那時,新冠疫情剛開始幾周,整個澳大利亞卻已陷入了一種「神經緊繃」的恐慌。「前所未有的時期」的這個片語對大眾來說還很陌生,但很快,人們就開始囤積衛生紙了。

那天,我被一個頂著「鯔魚頭」髮型的女人吐了口水。

她一直盯著我看,然後就毫不避忌地向我吐了吐沫。

這起「唾沫案」發生在一個購物中心的藥店里,諷刺的是,我當時正在購買治療創傷后應激障礙 (PTSD)的藥物。

最令人沮喪的是,我一點兒也沒有驚訝,只是很泄氣。我在小時候就從韓國搬到,作為一名亞洲移民的我,不僅要學會自我消化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各種種族主義,而且我還學得很快。

當有人在公共場合對我無禮時,我腦海中就會冒出這個問題:「這是因為我是亞洲人嗎?」

我早已習慣這種思維方式。

Alice Amsel在韓國出生,童年時來到澳大利亞。(Supplied)

Australia Talks種族主義的相關數據

五分之一的澳大利亞人(20%)表示他們經歷過基於種族的歧視

對於非歐洲血統的人來說,這個數字躍升至四分之三以上(76%)

幾乎五分之三的非歐洲血統的澳大利亞人 (59%)表示他們經歷過種族誹謗

大約一半的澳大利亞人(52%)還表示他們經歷過臉譜化的種族定性

有非歐洲血統的澳大利亞人、在海外出生的澳大利亞人、移民以及在家裡說除英語以外的語言的澳大利亞人,都更有可能遭遇這種歧視以及其他輕微或隱形的歧視

嘲諷和戲弄

讓我和你們說說我在「幸福國度」成長的經歷吧——一路走來,作為的那些「最棒」的經歷。

嘲諷,是自從我抵達這個國家就開始的了。

同學們會故意把眼角往後拉,變成眯眯眼,然後他們會大喊「ching chong」或者其他類似的字眼。看到我沒反應,覺得無聊了,那群人才會去別處尋新的樂子。

甚至有一次,一群孩子手臂相連,組成一個屏障,高呼「亞洲人入侵」。他們還想攔著我,不讓我進入學校。

老師們也不例外。有些老師會當著全班的面點名我來回答問題,當我不可避免地犯了英語錯誤或者其他錯誤時,全班總是爆笑聲一片,老師們也會參与其中。

每當我打開自己的午餐盒,面對媽媽精心準備的各種美味食物時,同學們總會假裝要嘔吐,併發出刺耳嫌棄的聲音「eeeewwws」。後來,

我含著淚對媽媽撒謊,說不想再吃韓國菜了,我想吃三明治。

我媽媽十分傷心,但也很快心領神會了。從那以後,我的午餐就只有白麵包配花生醬了。

小時候的Alice與她的媽媽Young-Suk。(Supplied)

父母辛苦勞作,父親早逝

我的父母都是清潔工。他們的工作工時很長,而且十分辛苦。當時才上小學一年級,平時很少在家看到父母。我是一個無人照看的小孩。

唯一陪伴我的是定好起床時間的鬧鐘,和我早已熟記於心的每日上學準備步驟。回家后,還有好多家務事等我完成。

過了很久,媽媽才告訴我,她工作時常常會哭,因為她想到自己經常把我獨自留在家。

父親在我十幾歲的時候突然去世,自那時起我的母親就成為了一家之主。

媽媽以前是一位稱職的妻子和母親,她對如何應對新生活毫無頭緒,也從來沒有接受過相關的訓練。她的英語很差,還繼承了一些債務,所處的環境就更差了。她面臨著適應新生活的艱難任務,

就好像是在一個彩色斑斕世界里格格不入,暗淡無光的存在。

2021年母親節,Alice(左)與她的母親 Young-Suk和弟弟Josh。(Supplied)

匿名仇恨信件被塞滿信箱

我們的郵箱經常被匿名仇恨信件塞滿。

「在你們原來的地方像豬一樣生活,並不代表著你們在這裏也要這樣過。滾回你的國家去吧。」

當我們在街上說母語時可能會受到攻擊。

乘坐公共交通就像是一場賭博,更別提去鄉村小鎮公路旅行了。

我從來沒體驗過真正的歸屬感,在我漸漸疏遠的家鄉沒有,在這個新家也沒有。

大學時期的Alice和朋友們在一起,她說她發現很難在澳大利亞或者韓國獲得真正的歸屬感。(Supplied)

歡笑時刻

但作為一名移民,我也經歷過一些很特別的,非常棒的時光,它們充滿了趣味。

比如我媽媽在英語上老是犯錯這一點,她曾經把我的照片放在一個相框里,相框上面驕傲地寫著 「WOOF DOG」(汪汪狗);她也曾經誤讀並把噴漆罐當作除臭劑,

直到我檢查她的腋下,發現腋下是奇多橙的顏色,

媽媽公寓里的鄰居們還會互相贈送自製的糖果或水果籃子。鄰居們當中還是不乏幫助和傾聽的人的。

對於那些宣揚種族主義的人,我想說,與你的不適感相處,好好開始反思是一件很強大的事。

Alice的媽媽在韓國出生,搞笑的是她沒有領會到這幅畫框上文字的含義。(Supplied)

成長的機會

有些人(白人)可能會覺得,全球疫情大流行中的生活已經夠糟糕了,為什麼自己還要對白人特權有內疚感。但其實,負面情緒只是成長的一部分。

如果你看到了什麼狀況,就要發聲。當我們受到攻擊時,請站在我們這邊。你所看到的在公共場所受到攻擊的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早已背負很多創傷。

我們已經筋疲力盡了,一個善意的舉動所帶來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強大。

當然,我的經歷與其他亞洲人會有不同。講述自己經歷的危險在於,別人往往會以偏概全。

Alice(她和媽媽在一起)說,每個人的種族主義經歷都不相同。(Supplied)

只有從多元不同的聲音中不斷學習和成長,只有找到我們大家經歷的共通點時,我們才會團結一致和充滿力量;

當然我們各自可能都有不一樣的地方,共情點也不禁相同。這樣就可以逐漸消除無端的揣測和刻板印象,而我們都能有一些話語權。

*Alice Amsel是居住在悉尼的韓裔澳大利亞音樂家、藝術家和作家。

*以上內容轉載自ABC澳洲,YOYO丫米對內容或做細微刪改,不代表本網站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