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悉尼,體驗另一個疫情世界

2022年07月08日 12:58

公司里又一個員工家屬陽了。

昨天,我們還面對面喝著咖啡聊工作。

我有些擔心,回家測了抗原,還好,是一條杠。

說實話,在悉尼,對奧密克戎實在是防不勝防。

雙休日喜歡曬太陽

的疫情,其實很嚴重。今天悉尼就超過了一萬多。按人口類推,相當於每天5萬多陽性,而且還不包括大量沒有去做核酸的。

5月底,剛剛來悉尼時,我確實有些恐懼,整整一個行旅箱里基本是抗疫物資,各種口罩、手套、抗原檢測盒、消毒液,甚至還有防護服。上班時戴著帽子、手套,下班了鑽在家裡,自己燒飯做菜。壓縮著一切可能的社交。

記得校友會為我接風,我這個還掛著「名譽會長」頭銜的實在不好推辭,在唐人街首開先河吃打邊爐,七個人中,五個得過新冠,大家圍著一個爐子好不熱鬧,我硬著頭皮堅持著,心想不能虧對了他們的熱情和好意,裝也得裝成若無其事。

校友聚餐

飯畢,正值悉尼燈光節,大家興高采烈地去,我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理由溜回了家。隨即,從鞋子、衣服全身消毒,到口腔鹽水消殺。

那個晚上,我沒有睡好,直到兩次抗原陰性,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

是恐懼,那種帶著上海特色的心理陰影。

一個月過去,我被自然而然地改變了。不知是因為對人間煙火的渴望情緒,還是聽到了、看到了太多陽性的自愈和康復?

這幾天,中國男籃出訪進行的世預賽隊伍中,陸續多人核酸檢測顯示陽性並已隔離! 我從新聞上看到,國家隊只能急招國內球員備戰亞洲杯。

在悉尼,我像是疫情大海里的一葉小舟。不知什麼時候,一不小心就會捲入奧密克戎的漩渦里。

走在街頭、超市,搭乘地鐵、公交,在沒有口罩習慣的西人世界里,我除了戴著口罩自我保護,開始習慣這裏歲月靜好的一切。

達令港的觀光人群

來回中、澳十多年,我第一次感受到對待病毒的方式,東方和西方如此巨大的差異。

我沒有足夠的醫療知識,去評判誰對誰錯。即使知道一二,也犯不著去說三道四,一不小心還可能去觸碰到那根紅線。

所有餐廳都人丁興旺

悉尼的窗外,那些飄香的咖啡、牛排味,喬治大街行人們的笑容滿面,是真實的。沒有人把奧密克戎當回事,像一晃而過的感冒一樣,輕描淡寫地遺忘在所有人的記憶中。

是他們真的在淡漠自己的生命?應該不會。

是他們受到了另一種抗疫教育?或許是的。

我,夾雜在東方和西方的縫隙中,一半疑惑,一半釋然。

我必須認真想一個問題:萬一在悉尼「陽了」怎麼辦?

說實話,我不再像上海時那樣恐懼。我看到好多身邊的員工、朋友,大多在家休息幾天就自愈,若無其事地返回工作崗位。

今天起,澳洲完全開放了國門,不必核酸證明、不必有疫苗證明,任何人可以直接進入澳洲。

奧密克戎就是一次感冒——許多人很認真地對我說過無數遍。

我信。

因為我親眼目睹了這裏幾乎所有的社區、街道、單位,都有陽性的人群,但一切平靜如水。

如果說還有擔心的,是我幾個月後回到中國,這個被「陽」過的不良記錄,會對我產生怎樣的影響?我不知道。

西人們享受美食

環境會改變人。無論是潛意識的,還是外界那些強制的力量。奧密克戎畢竟是病毒,能避則避,要保持全陰的記錄回到中國,除了自己防治,還要靠運氣。

渴望人間煙火,其實比恐懼奧密克戎重要得多。

我很少在悉尼的飯桌上,與當地的好友們交流上海封城的事。

不少人是我《荒島星空》公眾號的粉絲,即使問起,我都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

防疫,原本是當下中國民生的大事,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像是變成一個特別敏感的事,讓人忌諱。

喬治大街一景

我同許多的上海人一樣,經歷過囚禁居室被疫情隔離的那些日子,自然不會違心去感恩「大上海保衛戰」的偉大勝利,但作為一個上海人,我也不想湊熱鬧去「家醜外揚」,被別人用譏笑的口吻議論上海,我們有什麼臉面?

只是,我臨時身處於悉尼,望著眼前人們歲月靜好的一切,說不出的感受,為什麼同一個奧密克戎,東方與西方真的變成了完全不同兩個世界?

去年這個時候,我準備離開悉尼回上海前,好友們為我踐行的酒桌上,投來的都是羡慕的眼光,像是說「能回上海真好!」

僅僅一年,悉尼和上海像互換了位置,他們卻舉著酒杯「祝我終於離開上海了」。

不解。無語。沉默。

想起了托馬斯·卡萊爾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持久不變的東西,如果我們要求什麼東西持久不變,我們就是傻瓜。

悉尼的那些人間煙火中,讓我暫時忘記了奧密克戎,該工作去工作,想旅遊就旅遊。

太太的上海來電,打破了我暫時的寧靜。

她說又要做全員核酸了,6號上海又新增本土確診病例32例、新增本土無癥狀感染者22例。太太擔心會不會突然有個陽性出現在自己小區,又要居家隔離。

前幾天,我還在南半球的悉尼,為打贏「大上海保衛戰」高興,2500萬上海市民足不出戶地從春天到夏天,才過上幾天喜氣洋洋的「無疫生活」,奧密克戎怎麼又回來了?

新聞上說,全國行程碼摘星了,許多上海人開始了久違的離滬活動;

新聞上說,上海正已復工復產恢復堂食,公園、影院等陸續開放;

新聞上說,江蘇、安徽、北京、陝西許多地方又陸續出現了確診病例,而西安首次發現了BA.5變種病毒……

我在離開中國的時候,手機里有30多次的核酸陰性,還有各種各樣的場所碼之類的。現在,我不必每天盯著居民群里的核酸檢測通知,不必翻著手機里的綠碼是否會翻黃變紅,不必計算著72小時的有效期是否過期?

只有當心情如釋重負時,生活才回歸正常。

看著這裏歲月靜好的一切,突然有點失落。因為北半球的上海,依然在後疫情時代里不安地生活。如果有一天,疫情再次爆發,我們還能再次承受封城的折騰?我們還能承受這種死循環里巨大的經濟代價?

在奧密克戎面前,我們突然變得那麼弱小而無力。

悉尼人,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明天。

上海人,現在卻還在祈禱著明天。

(照片均為許仰東手機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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