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對兒女在澳洲的生活(三十四)
陶洛誦
37.
1994年底,我接到王友琴從美國史坦福大學寄來的信。我的卡市地址她是怎麼知道的我始終沒問。她在信里介紹自己是我的師大女附中同學,在史坦福大學任教,有朋友給她一本我寫的自傳體小說“留在世界的盡頭”的複印件,她看了非常激動,難以成眠……
我也非常感動。有人居然把我的書複印散發,這是其一。其二,說明劉曉波把我的十本書帶到了美國,交給值得信賴的人,才會有不嫌麻煩的複印書出現,而且交到了需要這種書的文革研究者的手中。
王友琴對我很尊敬,在信中稱我為“您”。她心裏明白,我們雖然只差一個年級,我卻比她大個幾歲,我當時不知道,對這稱呼高興的同時也有些許奇怪。
我回了她一封信,沒有再收到她的回信。2006年,我從報紙上看到她的研究成果“文革受難者”一書的出版,有感而發,寫了一篇“當代的女司馬遷”發表在澳洲墨爾本阿木當總編的“大洋時報”上。
2007年,我接到友琴的信,她告訴我,在美國史坦福大學因為揭露文革真相,有高幹子弟揚言要打她。她已到芝加哥大學任教。她讓我寫篇關於女附中的文章,我寫了1966年8月5日我的所見所聞,就是在網上流傳的“陶洛誦的證詞”。
1966年的6月7月份亂鬨哄亂糟糟,主要的敵人是校領導,出身有問題的和反工作組的。反工作組的是些軍乾子弟,她們有持無恐。7月20日,在鄧小平親自過問下,我們學校把學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留在北京市接受集訓,一部分送到曾發生過七級大地震的邢台軍訓。
那些邊緣化的同學倒“自由”,沒人管了!
8月1日,是一個分水嶺,我們被從邢台急調回學校,工作組被撤了,宿舍樓牆上飯廳玻璃上貼著“打倒資產階級狗崽子”的豎條標語。
中國歷史上,當權者和他們的二代對手無寸鐵的平民最慘無人道的殺戮從這裏開始了!
8月5日,師大女附中紅衛兵打死校長卞仲耘,使她成為文革暴力犧牲的第一個祭品。
56年過去了,兇手至今逍遙法外,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大部分同學都看到了,烈日炎炎下,卞仲耘、胡志濤、汪慰冰、梅樹民幾個校領導五花大綁在宿舍樓旁的水泥台上跪著,幾個手持棍棒的女孩子站在他們旁邊,讓他們喊“我是牛鬼蛇神。”他們不喊,就用棍子打他們,短髮微胖的汪慰冰主任被打急了,歇斯底里大喊:“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
大家在這恐怖聲中不知所措,我耳邊響起一個聲音:“煞煞他們的威風也好!”扭頭一看,竟是全校著名的學生黨員高三年級的宋彬彬,她的臉上還帶著微笑。
第二天,校委會領導人高三學生高幹子弟劉進在大喇叭里對各班同學廣播:
“卞仲耘被打死了!誰都不許往外說!”
網上的材料揭露8月5日公開斗完卞仲耘幾位校領導后,紅衛兵又在關押處對他們進行毒打,參与者有鄧榕、劉婷婷。是劉婷婷最後的一腳踢在卞校長胸口上,讓卞校長斃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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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北京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