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原住民的六季生活

2025年07月21日 15:37

幾乎大城市都建在海岸邊附近,而大多數人都生活在環繞城市中心的郊區。這些郊區延綿數十公里,形成獨特的城郊化生活,打破傳統的城市與鄉村劃分的界限。相較於內城的擁擠,城郊提供了更廣闊的自由空間。發達的公路鐵路網路和無處不在的互聯網連接,促使城郊區域不斷向中心城市外圍延伸,所謂 「擴展的城市」(spread city)。住哪才算真正的鄉村?這個問題困惑那些早有城市是城市、鄉村是鄉村而彼此涇渭分明概念的海外移民人。

除城郊地理優勢外,人們很容易忘掉依然是大鄉村的實景。雖土地綿延,廣袤無際,而大多數人從事服務工作第三產業,僅有比例上極少的人從事農業第一產業,和發展有限的製造工業第二產業。如今工會的人數與百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雖然,那個「羊背上的國家」早已讓位「礦車上的民族」,而真去礦上工作的人佔總人口數量卻少之又少。因而,澳洲可以說是「城郊人的社區」。

城郊人自然會淡化對澳洲農牧業的認知。僅是每年農展會或超市中心搞個牛羊豬兔小動物展,才會引發關注,短暫地拉近城鄉的距離。孩子們有多麼喜愛興奮,這類農牧生活便有多麼稀缺與新奇。城郊住宅從本有的帶院大房,正分割開始向小院或高樓發展,昔日遍布的花草育苗店迅速消失,年輕一代沉迷電子產品,忽視植物生長。這種城郊生活和經濟結構的變遷,自然消弱了人們對氣候和時令季節的感知。

這些年出國旅行不多,又因參与社區內種植瓜果樹木活動,便對時令季節敏感許多,不再是「管他冬夏與春秋」。北半球的種植技術經驗,要同用外幣那樣來換算,把握「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時令變化。不同於過去,記住夏季在與北半球的季節不同,就夠受用和外出。如澳洲6月已進入冬季(6-8),而北半球正是夏季,而這裏進入夏季(12-2)又是那裡冬季,以正反對比來記彼此季節,有益出行。無論有什麼不同,「夏季」總是南北半球人互換出行旅遊的旺季。「秋季」則最氣候宜人、秋高氣爽、賞心悅目。

那麼,夏季對努加族人(Noongar)意味什麼?曾是這塊大地的主人,他們的季節是什麼?他們的時令能為種植方面提供什麼參考?這些好奇引發我關注。近日游珀斯國王山或是走郊外圖迪小鎮,都見到過介紹原住民季節的展牌。

從珀斯平原到達令山脈,雖生活這一帶有不同的部落,原住民屬同宗族群,有大體相同的六個時令季節。理解這個,似乎是尊重他們民俗風情的最直接認知,恰如同身處國外,即便能用最簡短外語向行者打個招呼,也會引起彼此他我會心一笑的共情。

與東南亞熱帶國家簡單劃分雨季和旱季有所不同,努加族原住民根據這片土地的自然周期,將一年劃分為六個獨特的季節。這些季節並非簡單地以月份劃分,而是結合了氣候、植物生長和動物活動的具體變化,每個季節持續約兩個月。它們分別是:Makuru(6-7月,寒冷潮濕的育種期)、Djilba(8-9月,過渡期,萬物萌發)、Kambarang(10-11月,溫暖乾燥的生長季)、Birak(12-1月,炎熱乾燥的第一夏季)、Bunuru(2-3月,最熱最乾燥的第二夏季)和Djeran(4-5月,涼爽的成熟期)。有翻譯為六個季節:育種期(Fertility,自6-7月起)、受孕期(conception)、出生期(Birth)、少年期(Young)、青春期(Adolescence)和成熟期(Adulthood)。

在雨季,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雨季(6-7月),氣候寒冷,晨霧和寒風交替,像冬眠的青蛙跳出軟泥潭尋找水洞,這是原住民遷居內陸的時機,他們會捕獵袋鼠、負鼠和袋狸,穿著以其皮裁製衣以禦寒;第二雨季(8-9月),鳥類開始出巢,大鳥下蛋,喜鵲和黑白扇尾鶲在空中飛舞,和其他植物開花。在西南地區,袋鼠、鴯鶓和負鼠是常見的食物,那些曾被控制的火燒荒地開始長出新植物。

接下來進入生長季(10-11月),大地上野花盛開,草樹發芽,蛇和各種小昆蟲活躍,成為叢林中的食物。聖誕樹(Moodjar)掛滿黃色花朵時,正是他們聚會和舞蹈的日子。

在旱季,首先迎來第一夏季(12-1月),大地紅褐色彩,炎熱的日子因下午的海風而稍微降溫,他們開始在控制範圍內放火燒叢林地,促使動物活動,如蛇、短尾貓等,捕捉魚類和袋鼠,採集袋鼠草籽作為食物;第二夏季(2-3月)是最熱的天氣,幾乎全無降雨,他們又從內地遷居民到河岸和河口生活。此時紅柳桉樹(Jarrah)和紅膠樹(Marri)開花,他們捕捉小龍蝦、烏鴉和巨蜥,並在火燒過的土地上撒可食用草花種。

進入成熟期(4-5月),天氣逐漸涼爽,露水加重,是舉行婚禮和求愛儀式的時節。魚、蛙和龜成為美食,種類繁多的班西亞樹開花,他們有人遷徙,留守者會儲存食物,修建棚屋,準備迎接雨季的到來。如此六季循環往複,年復一年。

珀斯地區原住民無日曆、無精確日期,亦無農耕需求,僅依「六季」變化採摘花果、捕魚狩獵,隨寒暑遷徙于內地或河岸,真正融入自然,成為其一部分。澳大利亞的四季體系源自歐洲傳統,而原住民的「六季」區分更貼合自然生態的細微節律。近期我們在珀斯經歷了炎熱的夏季、涼爽的秋季和寒冷的雨季,正對應原住民的第二夏季、秋涼季和第一雨季。

季節時令意味著他們行動的指令,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隨時與大自然和諧共處。原住民了解大地季節變化,因而對早年歐洲人定居方面有直接影響和貢獻,如在尋找淡水、擺脫叢林沙漠險境、安置牧業、管理土地和防範山火方面都提供過有益幫助。初見放火燒地,歐洲人自視不合理,直到後來才逐漸理解並接受這類大智若愚的做法,甚至借鑒其經驗,發展出護山防火地帶。

原住民的六季生活不僅是他們打獵採集的時令,代代相傳,更是生存的法則,蘊含著深厚的智慧。這六季的劃分生動而具體,包括冬雨、春花、夏旱、秋果等,與傳統的春夏秋冬四季相結合,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林木果樹的種植護理時機。例如,在雨季開始時種植果木蔬菜,乾旱的夏季則需澆水保苗,以確保秋季果實豐收。原住民的六季生活節律值得珍視,它不僅超越了「野外求生」的技巧,更是一種順應自然、與澳洲土地和氣候和諧共生的生態哲學。近年常聞歐洲遊客深入叢林探險卻迷路甚至不幸失蹤的報道,若能掌握原住民的古老生存智慧,或許能化險為夷,避免悲劇。

(21/6/25,13/7改)

作者簡介

平民(蔡田明)1989年底入澳,一直生活在珀斯。1999年獲ECU歷史研究碩士文憑,著有《西金山史話-中國人在西澳》等。

*以上內容系網友走進澳大利亞自行轉載自澳之網,該文僅代表原作者觀點和態度。本站系信息發布平台,僅提供信息存儲空間服務,不代表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如果對文章或圖片/視頻版權有異議,請郵件至我們反饋,平台將會及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