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1日，行動黨領袖David Seymour開始擔任紐西蘭副總理。
工黨稱，他是一個「危險的」的人。
「對不起，工黨，行動黨仍然是你們的噩夢，卻是紐西蘭的希望。」David Seymour回應稱，「是的，我很危險，但只是對你們而言。」
近日，發現君再次專訪David Seymour。
話題自然從擔任副總理之後的工作說起。
副總理的新職責
問：感謝您接受採訪。此前我們採訪過您幾次，而現在您已成為紐西蘭副總理，這是否改變了您的日常工作節奏或觀點？
David Seymour： 很多時候總理會出國訪問，這時，我需要作為代理總理履行職責。通常這並不會帶來太大變化，除非是重大突發事件。
比如說，最近南島北部地區發生洪災，我就必須親自前往災區視察情況。但總體而言，當地民防機構非常有能力，已經很好地控制了局勢。
代行總理職責視察水災地區 圖片來自David Seymour臉書
我們有一位優秀的緊急事務部長——Mark Mitchell，在那種情境下，事態是處於掌控之中的。理論上說，這類事態可能會很嚴重。
問：所以副總理的工作對您日常事務影響並不大？
David Seymour： 是的，基本如此。不過，我認為這份職位對行動黨來說意義重大。行動黨之前只有我一個國會議員時，就有很多人支持我們的理念。
即使當時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黨，這些早期就支持我們的人，也一直堅信我們的價值觀。如今看到我們能承擔起副總理這樣的職位，我相信很多人都會感到驕傲。
行動黨決定參与2026地方選舉
問：今年是行動黨首次參与地方選舉並正式提名候選人嗎？為何有這個決定？
David Seymour：是的，這是我們第一次提名地方議會候選人。我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很多選民根本不知道該投票給誰。他們收到一本小冊子，裏面全是陌生的名字，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會履行承諾，事後或許也記不得投的是誰。
而現在你只需記住一個名字：Act Local。支持我們的候選人，意味著你支持「減少浪費、降低稅率、有權開車和停車、不強行拓寬自行車道」，還意味著你支持「一國一法」，所有紐西蘭人——不論是歐裔、華人、毛利人、太平洋島民——都應享有平等權利。
問：在奧克蘭，你們提名了一位華人候選人——Yang Kang Hong Qu先生，參加Hibiscus and Bays Local Board地方委員會選舉。你們是如何選拔候選人的？看重哪些特質？
David Seymour：我不太同意你說的「華人候選人」這個說法。我們選的是一位紐西蘭人，他代表的是他的社區。
當然他是華人，這是很好的事。但我們評判的是一個人擁有什麼樣的價值觀，而不是他的背景。
行動黨提名的華人地方選舉候選人
他是我們黨派出的候選人，主張的是一個「小而有效率的議會，只做真正需要做的事，不浪費納稅人的錢」。
「我們不會根據種族挑選候選人」
問：但我們注意到他其實來自北美，並不是在紐西蘭長大的。他具有什麼特別的品質讓你們選擇他？
David Seymour：每一個人來到紐西蘭都有一段移民的故事。有的人可能經歷了一個國家、兩個國家、甚至三個國家，最後選擇紐西蘭。真正重要的是擁有什麼樣價值觀。如果他主張小政府、高效率，讓所有人都能更好地生活，那我們就非常歡迎。
問：我理解這些，但作為移民社區，我們確實希望有理解我們文化的人。行動黨目前在議會中沒有華人議員，作為國會第四大黨，你們是否計劃改善族裔代表性？
David Seymour：有幾點要說。首先，即使我們有一位華人議員，這位議員也是代表所有人的。
我們不會說「這個人是華人，所以他無法理解毛利人」或者「他無法理解白人」。不，我們說的是：這個人是紐西蘭人，他代表的是正確的價值觀。
當然，說中文是否有幫助？是的。行動黨確實有會說普通話和粵語的員工，我們也曾提名過具有這些語言能力的候選人。但最根本的，我們尊重的是人的共同價值觀和人格，而不是種族。
問：所以貴黨並沒有準備推動提高族裔代表性？
David Seymour：我們永遠不會因為某人的種族去挑選他成為候選人，但正因為如此，我們也永遠不會因為某人的種族而歧視他。這就是公平。
關於行動黨在民調中被優先黨反超
問：最近一次Taxpayers』 Union-Curia民調，優先黨支持率小幅超越了行動黨。您認為目前的支持率，是否與您的工作規模和努力相匹配？是溝通方式、選民認知，還是其他什麼因素導致這個結果？
David Seymour：首先要記住，我們目前的支持率已經高於上一次大選時的水平，所以這本身就是好事。事實上，在過去五年裡，行動黨的支持率在每一次民調中幾乎都領先於紐西蘭優先黨。只挑出一次對方領先我們的民調，那並不能代表整體趨勢。
我認為，其他政黨常常試圖挑起群體對立，而我們始終堅持一套清晰的價值觀——我們是唯一一個始終主張，只要你不傷害別人，就應該擁有做自己的自由的政黨。無論你的背景如何。
換句話說，我們不在意你從哪裡來，而在意你將要去向何方。
當然，這種信息不容易傳播。相比之下，政治人物更容易會說：「投我一票，我就把她的錢分給你。」——我們不搞這種事情。
何時開放外國人購房
問：最近關於允許外國買家重新進入紐西蘭房地產市場有一些消息。Winston Peters似乎願意在某些條件下放寬禁令。這次是真正的政策放鬆，還是象徵性的？目前進展如何？
David Seymour：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Mike Hosking的評論——他指出，其實Winston Peters兩個月前就在他的電台節目上說過同樣的話，只不過NZ Herald現在才報道出來。
如果紐西蘭優先黨改變主意，願意讓外國人投資，那沒問題。因為行動黨一向支持更多外國參与和外國投資。國家黨大體上也是支持外國投資的。如果現在是阻擋這一政策的人想要鬆口，我們當然歡迎。
但問題是，他已經這樣說了一陣子了，到現在我們還沒看到真正的政策改變。說到底，這件事能不能變，關鍵還在Winston Peters，他是決定性的人物。
問：所以外界傳聞說今年內會有正式宣布，目前其實還沒有定論？
答：沒有，那些說法目前還沒有確鑿依據。他們這些話已經講了很久了。等到真正發生的時候，我才會相信。
推動紐西蘭海外投資法修改
問：您最近提出了《海外投資修正案草案》，希望能簡化審批流程、吸引高質量投資。這個法案的關鍵改變有哪些？
David Seymour：這個修正案和住宅房產沒有關係，那些領域是完全不同的。我們這次改革的對象是用於商業的土地和企業投資。
我們的目標是讓外國投資變得更加快捷高效。大多數情況下，投資者可以在15天、最多三周內得到答覆。
政府要麼給予審批同意，要麼說明理由拒絕。如果被拒絕，投資者依然可以走正常的更長流程，但至少他們知道結果是什麼。
當前經濟環境不佳，很多企業都在掙扎。這個修正案正是為了提供更清晰、快速的機制，向全球投資者釋放一個明確信號：紐西蘭歡迎優質投資。
紐西蘭經濟困局如何擺脫
問：紐西蘭目前的經濟環境並不樂觀，許多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正面臨巨大壓力，甚至一些大型企業也撐不住，例如Smith & Caughey『s已關門、DFS也宣布退出紐西蘭市場。請問政府是否有具體政策或行動來應對這種局勢？
David Seymour：我完全認同，現在很多紐西蘭人確實處境艱難。但現實是，我們還在為Covid買單。紐西蘭政府額外舉債1150億紐幣，我們現在每年光是利息支出就高達90億。此外，還經歷了嚴重的通貨膨脹——雖然目前已經開始緩解，利率也開始下降，但過去的高政府開支是問題之一。
我們正在努力控制政府支出，以壓低通脹和利率，從而讓紐西蘭人手裡能多留一點錢。當政府少拿走一點，民眾自然就能多擁有一點。當然，這個過程很漫長，我理解民眾的感受。但我可以保證，我們正在以現實可行的速度推動這一改變。
問：不過根據最新的報告，通脹仍然偏高，本輪官方現金利率（OCR）也沒有下調。民眾似乎對當前情況並不樂觀。
David Seymour：我有不同看法。我們需要看長期趨勢：2022年通脹曾高達7.6%，我們在2023年底上台時還在5.6%。而今年年初時，我們已將其壓至2.2%，之後雖略微反彈到2.5%、現在是2.7%，但已經回到了2%~3%的目標區間之內。
過去幾年通脹在5%~7%，現在降到兩點多，這其實是非常顯著的進展。大家可能忽略了，紐西蘭央行的目標本就是將通脹維持在1%到3%之間。
至於OCR（官方現金利率），雖然這次沒有下調，但你要記得，它曾達到5.5%，而現在是3.25%。而央行也暗示將在五周后再次評估利率——可能會在8月底降到3%。這意味著，兩年內，我們可能把OCR幾乎砍半。你可以說還不夠快，但整體趨勢我認為並不糟糕。
問：所以您認為8月底的OCR很可能會再次下降？
David Seymour：是的，雖然他們這次沒動，但已經暗示會在下一次下調。央行不能提前宣布太明確，否則市場行為會提前調整，他們需要保持一點「懸念」。但從各種信號看，降息是很可能的。這對紐西蘭來說當然是個好消息。
關於如何改變紐西蘭
問：您在本屆國會提出的《條約原則法案》和《負責任監管法案》，都遭遇了較強的反對聲浪，收到了數以千計的公眾意見書。請問，推動這項法案的核心理由是什麼？您如何定義「負責任的監管」？
David Seymour：所謂「負責任的監管」，首先是你要清楚自己到底在解決什麼問題，不能為了立法而立法。
你必須明確了解問題的根源，清楚評估法規的成本與收益，還要知道這些成本由誰承擔、利益由誰獲得。如果一項規定會侵犯某人的財產權利，那也必須明示說明。
如果你做到了這些，才可以說這是一項負責任的規定。但現實中，有些規定比如說限制一個人蓋房子，或者妨礙資金自由流動，其實是在對人們施加額外成本。
這種不合理的監管正在讓整個紐西蘭社會變得更窮，所以我們必須阻止政客胡亂設立規則，讓生活變得更艱難。
問：那您如何確保這些標準在未來能真正引導立法，而不是變成象徵性存在呢？
David Seymour：我們提出的做法是，把這些原則寫入法律。也就是說，議會要通過一項正式法律，明確包括問題定義、成本效益分析、財產權保護、自由權利等標準。未來所有立法必須依據這部法律進行評估。
此外，我們還會設立一個「監管經濟學家委員會」，民眾如果覺得新法規沒有遵循這些原則，就可以向這個委員會投訴。這樣可以確保法規制定變得更透明、更科學。
問：在您推動的一系列改革中，有沒有哪些成果您特別滿意？或者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David Seymour：當然有一些成效讓我感到滿意。我給你幾個例子。
比如，過去紐西蘭法律禁止未獲批准的藥品做廣告。這對醫生來說是個問題，因為他們常通過學術會議了解即將上市的新葯。結果很多醫生都跑去斐濟參加會議，因為那裡允許展示這些信息。我們廢除了這項規定，結果幾個月內就有兩個大型醫學會議回到紐西蘭舉辦。
另一個例子是「Afterpay」付款服務。曾經有提案禁止他們對逾期付款收取罰金，但這對他們非常不利，因為他們不像信用卡那樣通過收利息賺錢。若不能收罰金，他們很可能倒閉，用戶也就無法再使用這類服務。我們阻止了這項不合理的提案。
還有早教領域，原來有多達98條不同的規章制度。我們正在將其減少到大約60條，讓運營者能更著眼于教學，而不是應付冗繁的合規負擔。這些都是正在發生、並切實改善情況的具體改革。
問：您選擇做的都是艱難的事，但卻可能得不到外界的掌聲與認同。您自己是怎麼看待這種「做得多，讚賞少」的現象？如果從一個公眾人物的角度來說，您有什麼感受？
David Seymour：我一直在研究世界上真正行之有效的做法。最和平、最繁榮、最成功的國家，都是那些給予每個人改變自身命運權利的國家。
這些國家更關注的是「你未來要去哪裡」，而不是「你過去來自哪裡」。
我相信，只要每個人都擁有自由與機會，國家就能變得更好。所以我寧可做那些不容易的事，也不願去迎合情緒，做那些短期博得掌聲卻無益長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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