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際高中生們的暑假里,我看到世界巨大參差…

Jeffery是香港某國際學校的一名高中生。

為了在真實職場社會練就本領,這個暑假Jeffery沒有跟風參加熱門夏校或者做科研,而是成了一名職場「打工人」。

具體來說,這個暑假,他任職於一家高科技金融公司,「每天研究如何用AI工具幫客戶選股票以及做投資組合。」

在小紅書上,一波國際高中生們展示著自己在律所或者金融類公司實習的Vlog。

每年的夏天,我們都會追蹤中產家庭的是如何過暑假的。

在一條廣為流傳的視頻里,一個家長扮演著不同收入的家庭,是如何給孩子安排暑假的。

「出生於最富裕家庭的孩子,跟著企業家父母一起出入公司與見合作夥伴;中產家庭的父母則帶著孩子四處旅遊打卡;出生於最普通家庭的孩子,則被父母安排補課與刷題……」

視頻或許有些誇張,但不同家庭的孩子,不同職業的父母,如何度過暑假都有著大不相同的選擇。

在國際教育這條賽道上,我們發現一波孩子在卷SAT、競賽與科研時,另一波孩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正如Jeffery媽媽Lily說,AI時代下,未來的人才選拔邏輯會發生巨變,我們不能繼續用過去的思維養育下一代。

作為一個持續創業者,Lily身邊很多家長也是企業家或者公司高層。與這些家長交流時,她意識到自己並不處於孤島。

不少企業家父母,他們的「雞娃」方向已經到了Next Level。

中學生湧入實習崗

這個暑假,每天早上7點,Jeffery就起床從家中趕往公司。

目前,他任職于兩家企業:一家是高科技金融公司,另外一家公司研究當下最火熱的新能源汽車。

在從事這兩份實習工作以前,Jeffery在領英上聯繫過另外一家遠在的公司,對方要求應聘者會雙語以及會編程,十七歲的Jeffery簡直是完美候選人。在面試通過後,對方給Jeffery發來offer。這是一份可以線上辦公,並且時薪接近20美金的工作。

這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選擇,但他和媽媽Lily很快達成共識——回絕了這封offer。

Lily開辦過多家公司,作為一名在職場叱吒職場多年的CEO,她敏銳地認識到這個崗位屬於機械地重複勞動,「每天給AI喂數據,你喂得越多賺得越多,但是從長期來看,對孩子並不會有什麼成長。」

比起兒子打工掙外快,她更希望兒子利用這個暑假干一些他真正感興趣,並能能提升視野、開闊眼界的事情。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高中生的學生不止是在校園內了解社會,洞察人性也是成長和歷練的一部分,而暑假就是最好的時機。」Lily說。

圖源:pexels

實際上,Jeffery的「半職場生活」從他十年級的暑假就開啟了。

香港規定,凡是年齡滿15歲+的孩子便可以受僱工作。

於是,在Jeffery十年級的那個暑假,他和媽媽Lily埋頭在網上搜索義工機會,一口氣「找了100多家NGO公司,全都是香港和世界知名機構。」

接著,Jeffery又從這100多家公司里篩選出30多家,並逐個投遞簡歷。在走了一遍流程后,Jeffery和Lily才發現香港中學生找義工原來也這麼卷,不僅要簡歷、推薦信還要面試,「就像跟找工作一樣。」

Jeffery從九年級時,就在Lily的建議下,建立了自己的領英賬號。他把自己參与過的項目經歷展示在自己的領英平台,這一舉動為他日後找義工或者實習工作打下基礎。

最後三十份簡歷投遞出去后,Jeffery收到三份回復。一家給出面試邀請,另外兩家遺憾地告訴Jeffery他錯過了截止日期。

面對這來之不易的面試機會,Jeffery積極準備。面試當天,他與其它幾十位候選者經歷了兩輪考核。第一輪是接受三個的壓力面;第二輪所有的候選者被分為不同小組,並完成任務,面試官則在一旁觀察每個孩子的表現。最後,Jeffery靠著自己出色的表現拿下這一offer。

圖源:pexels

整個暑假,他像小大人一樣,和NGO成員一起推進項目的落地。看到每天幹勁十足的兒子,Lily深感欣慰。但兒子還並不是她身邊認識的最早參与社會實踐的孩子。

Lily的老友劉佳,是國內某知名美元基金合伙人,同時也是一位母親。劉佳的兒子Oscar在11歲時,就被送去零售店體驗,「主要做門店理貨和前台收銀。」

Oscar同樣就讀於國際學校,他和很多孩子一樣每天上學放學車接車送,對真實社會與金錢缺乏概念與認識,「就像生活在一個巨大氣泡里」,劉佳說,「我想讓他接觸不同的群體與行業,把這個氣泡戳破。」

在零售店理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一天下來Oscar腰酸背痛。在剛去的頭幾天,Oscar也會回家訴苦,但他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唯有親手觸摸過現實稜角的孩子才能體驗社會冷暖。

這一次的工作經歷,讓Oscar認識到貨架原來是這麼理的,零售線下門店原來是這麼運營的,原來店員們一個月掙幾千塊錢這麼辛苦。

中學生「卷」進港股與美股

Jeffery是一名熱愛數據的典型理工男。

每天與各路深藏不露的科技大佬穿梭于香港科技園鱗次櫛比的大樓時,Jeffery倍感珍惜。這兩份實習工作恰好都可以實踐他的編程技能與數據思維。

與此同時,這段實習經歷也讓Jeffery眼界大開。他認識到原來數據科學可以在這麼多不同的場景下應用,可以鏈接如此多不同的行業。

「在這個實踐與應用的過程里,他(指Jeffery)也可以了解將來到底是做一個走純技術方向的數據科學分析師,還是走business方向,把這些技術應用在不同的商業領域里」,Lily說,「不僅是累積經驗,開闊眼界,最重要的是希望幫他對自己未來選什麼專業,往哪個方向去發展找到一個方向。」

Lily認識的另外一個孩子,與Jeffery同歲(17歲)。這位孩子如今和另外幾個志同道合夥伴創立了一家AI類公司,並且已經拿到融資。這位男孩的父親,也曾建議Jeffery不要上大學了,可以出來創業。理由之一是,AI的窗口期很短,現在是最佳的創業期。

但Jeffery希望經歷大學申請的過程,也希望體驗大學生活。至於創業,他相信進入大學后,還有大把機會。

圖為香港科技園,晚上十點還燈火通明,圖片由Lily提供。

除了實習,今年Jeffery還從父母這裏借了一筆無息款,作為創業基金。父母鼓勵他嘗試AI方面的項目或者買股票都可以。時年12歲的Oscar的股票之路則來得更早。

劉佳最喜歡的投資大佬是巴菲特,她經常跟Oscar提起這位傳奇金融大鱷的投資理念與處事哲學,Oscar在耳濡目染中受到啟發。一年前,當Oscar看到自己的不少同學都在用壓歲錢買股票時,他覺得自己也能嘗試。

「買股票的本質其實是買公司,它作為一個窗口,可以讓人了解世界與公司是如何運作的」,劉佳說道。

決心炒股后,Oscar便開啟了深思熟慮地選股之路。有時候他也會跟媽媽劉佳一起交流心得,「他大部份的選股我都認同,即使我不認可,如果他堅持我也會支持。因為就算最後虧掉了,一來錢其實並不多,二來他可以從失敗里上一堂理財課」劉佳如是說。

如今,Oscar主要買的是任天堂和蘋果的股票。劉佳觀察到,自從兒子買了股票后,他就開始關注起公司財報以及相關新聞。有幾次,Oscar很想買他喜歡的東西,但是思來想去后,Oscar最終決定放棄,「因為他想把錢省下來買股票。」

對金錢有了概念后,如何處理它,是拿來消費,滿足自己的慾望,還是用來投資理財,這位男孩充分擁有自己的決策權。

「這種金錢決策權對於孩子來說也挺重要,這也是財商教育的一部分。」劉佳說。

而今年的暑假,Oscar在父母的幫助下,正在用AI做一個產品。

潮水已變,名校不等於成功

從事風險投資十余年,劉佳見過上萬個創始人,也見過無數企業的潮起潮落。

因為閱人無數,劉佳逐漸對名校祛魅,換言之,她認為名校不等於成功。反倒是,她見過不少非名校畢業的「草根」,把業務經營得風生水起。

這也是Lily的觀察,她以及她身邊的很多創一代們,在招聘新員工時,基本上不會招履歷空白的新人。如果是畢業三年以上,也基本不再看畢業院校。取而代之的是,她們會給求職者幾個任務,看他(她)是否能解決問題。

圖源:pexels

另外一邊,這兩年來隨著AI的興起,劉佳和團隊不斷在看AI相關的高科技、高增長公司。即使劉佳見聞廣博,但劉佳形容,「幾乎每天都被震撼到。」

從產品研發到運營推廣的每一個環節,還有各行各業,包括醫療、教育、金融、法律等,都在被AI滲透,甚至顛覆。

在劉佳和一波投資人交流時,他(她)們普遍認為,未來的公司結構不再是金字塔型了,而是紡錘型。

在傳統的金字塔結構下,最頂層的人負責決策,中間的人拆解任務,最後由底層團隊的人來執行任務,但如今AI已經或者即將承擔大量的底層任務。底層的人隨之會大量縮減,中間層的人反而會增多。就業結構即變成兩頭窄,中間寬的紡錘型。

最典型的例子是金融分析師撰寫行業報告以及初級律師審理合同等會被AI代替。Lily認識一位知名律所合伙人,這位合伙人曾告訴她,AI對律師行業的衝擊是巨大的,尤其是初級律師崗。

在過往,一個法律系學生畢業后,想要在香港求職,只用會講英語、廣東話、普通話就能足夠應付初級崗位。「比如,你只要能夠理解客戶意思,把客戶的訴求記錄下來,然後根據相應的法律條款協助律師做案件的分析就可以了。」

但現在AI比人做得更好,對不同國家的法律條款也更為熟稔,而且還是24小時不間斷地工作。AI能夠幾分鐘搞定的事情,為什麼要花昂貴的人力成本用幾個小時、幾天甚至幾周才去完成呢?

圖源:pixabay

在未來的紡錘型結構下,當底層entry level (初級崗位)的人急遽縮減,那麼中間層的人又從何而來呢?

劉佳看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當entry level的工作大量被AI取代時,學徒制崗位可能會湧現。這意味著,大學生畢業后可能需要付費或者以非常低的工資去上班。

因為對於絕大多數剛畢業的新人來說,其實是沒有能力給AI下達高質量指令。「一來你不了解行業,二來你不了解業務,你又如何讓AI為你所用呢?這個時候你可能得付錢去學習,去累積行業經驗,以建立起自己的堡壘與護城河。」劉佳說。

而當Jeffery這類孩子,如果他從高中就累積起職場經驗。他懂業務,也知職場處世之道。在畢業求職時,他自然也能與同齡人拉開差距。

暑假是孩子的分水嶺,何嘗又不是家長們認識的區隔與比拼。

Jeffery即將申請大學,Lily沒有因為焦慮而讓兒子在暑期卷夏校或者科研,而是思考究竟什麼才能激發孩子的內核力,究竟做哪些事情才能對孩子的未來真正有益。這個暑假,只要機會合適,Lily去拜訪客戶或者談生意時,都會帶上Jeffery。她相信兒子在耳濡目染中,會習得與人溝通及談判的本領,而這些本領的習得是比SAT多考幾分更重要的事情。

至於未來,哪些行業會成為下一個風口,哪些行業會被時代拋下?Lily和劉佳都不知道答案,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Lily說不要期待上帝給你一個永恆不變的工作,世界也不存在永恆不變的工作。那些能在未來社會經歷一場場職場捶打以及行業巨變與翻轉的人,一定是一個對AI抱有敬畏,並且願意終身學習,不斷自我迭代升級的人。

而眼下,我們的教育體系與現實脫軌,它不是面向未來的。劉佳心憂地看到還有太多家長依舊在用小鎮做題家的思維培養孩子。

在過去二三十年,小鎮做題家的養育模式誠然幫助一代人走出貧窮,走向成功,但是當未來人才選拔的邏輯發生巨變時,小鎮做題家的養育模式無異於在翻滾的時代洪流下,停在原地刻舟求劍。

AI時代下,我們應該培養孩子的哪些能力?

它們絕不是做題能力,而是能夠擊穿未來迷霧的利劍,它是區別於AI的審美力,人類所獨有的創新思維、批判思維,堅毅及同情。

在一個個寒暑假里,在一個個尋常的日常里,一波孩子已然調轉船頭方向。

感謝劉佳等人對本文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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