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成千上萬的年輕人傾其所有，申請J-1簽證，踏上前往美國的旅程。他們原本期待的，是一次充滿文化交流與專業培訓的「夢幻之旅」。然而，《紐約時報》的一項深度調查卻揭示：在監管鬆散、機制缺失的現實下，J-1項目被一些僱主利用成了廉價、易剝削的勞動力通道。
這項由美國國務院主導、旨在「促進國際友誼」的交流計劃，如今卻在實際操作中變味。調查聚焦紐約地區，並採訪了數十位J-1簽證持有者、勞動維權律師與研究者，揭露了一個鮮為人知的真相：
以全美最大植物苗圃之一的Kurt Weiss溫室為例，該企業近年接收了大量持J-1簽證的年輕人。他們從世界各地來到美國，只為追求一個「文化浸潤+技能培訓」的職業機會。
但實際情況卻遠非如此。
這些J-1簽證工人每天在溫室內搬運重物、彎腰插苗、清理藥劑，周工時高達60小時，薪資微薄。公司曾在2014至2017年間記錄有一例死亡事故和超過35例工傷，卻未告知外籍勞工任何安全隱患。
一名來自塞爾維亞的青年Dino Cekic，在裝運花盆時被重物砸傷肩膀，被迫返鄉並自費手術。他說：「他們一開始講得天花亂墜，結果根本不是那回事。對我來說，這趟經歷簡直是災難。」
儘管企業回應稱「多數簽證員工反饋積極」，但面對工傷記錄和惡劣工況，卻拒絕正面答覆。
調查還發現，不少J-1簽證持有人在美期間不僅遭遇體力剝削，還面臨性騷擾、語言侮辱甚至工資詐騙。
位於紐約Shelter Island的一家名為Marie Eiffel的咖啡館，就被多名員工指控僱主對他們實施非自願親吻、摟抱與性騷擾。馬來西亞學生Vannessa Chao Wan Yi在訴訟中稱，其上司曾摸其胸部，並隔褲觸碰肛部。
僱主方否認指控，聲稱「有信心勝訴」，但案件仍在推進中。
另一名來自哥倫比亞的實習生Lina Restrepo原本被曼哈頓一家傳媒公司Skytop Strategies承諾年薪6萬美元、社媒培訓與假期福利，但實際卻每日工作12小時以上，最終被拖欠數月工資后辭職離開，債台高築。
而該公司負責人此前也曾被美國本地員工起訴，指控其「欺詐和不當商業行為」。
J-1項目本由國務院主導，初衷是通過文化交流改善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但現實中，絕大多數監管職責被「項目資助機構」（sponsors）承包出去。
這些sponsor包括非營利機構與商業公司，它們向申請者收取1000至2000美元不等的費用，協助其辦理簽證、匹配僱主，並提供部分生活指導。然而，這種中介機制極易產生利益衝突：sponsor要靠「保持與僱主良好關係」才能維持運營，卻同時負有監督僱主的責任。
於是，當僱主出現剝削行為時，sponsor往往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國務院歷次審計也指出其監管缺失：不少J-1簽證工人被派往毫無培訓或文化元素的崗位，實際成了「海外勞工」。
儘管國務院表示會「認真對待每一例虐待指控」，但實際介入有限，依賴程度高的外包機制令監督更加空洞化。
調查顯示，即使部分企業出現嚴重侵權事件，其sponsor依然批准他們繼續接收J-1簽證工人。
2016年，哥倫比亞實習生Carolina Rodriguez曾在紐約布魯克林的建築設計公司Studioteka實習。她被拖欠工資、解僱后聯繫sponsor求助，對方卻只要求她限期找新僱主，否則就需離境。
最終她不僅失去工作，還損失了2000美元項目費用，回國后通過法律訴訟獲得部分補償。
但幾年後，Studioteka仍能繼續招募J-1實習生。一位烏克蘭學生Iryna Humenyuk在2019年加入該公司后，也稱自己在職期間遭遇性騷擾。她向大學與sponsor多次投訴，但未收到有效回應。
「我不明白，明知道他們有記錄，為什麼還讓他們繼續招人？」——Iryna Humenyuk
J-1簽證項目的初衷，是跨國理解與青年交流。但在現實中，許多年輕人卻被捲入廉價勞工的陷阱，在陌生的國度里不僅沒有學到技能，還身心受創、債台高築。
這個故事也提醒所有留學生與海外求職者：了解項目真相，識別風險機構，才是真正的自我保護。
美國國務院是否能從根本上改革J-1制度，恢復其「文化交流」的初心，仍有待觀察。而對於曾在「美國夢」中受傷的人來說，這個制度改革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參考資料：https://www.nytimes.com/2025/09/20/nyregion/j-1-visa-investigation-takeaway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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