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在新聞里看到她的時候,已經快臨近下班了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我的臉上,我收拾了收拾桌面,關閉了顯示器。
風透過公司的窗戶鑽了進來,瞬間吹散了我一天的疲憊,也吹的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烏龍茶也徹底涼透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電梯口,
但是剛才的那條新聞在我的腦子裡久久無法散去,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憶,也許這就是我現在寫下這些文字的原因吧……
畫面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金色的頭髮顯得格外雜亂,袖口下露出半截龍的刺青,畫面中她正在神社台階上清理著落葉。
她叫——西村真子。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她蹲在地上,手上戴著一塊手套,神情顯得很認真。
可你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手指少了一小節。
我當時心裏咯噔一下,因為這通常是黑幫成員謝罪的一種方式。
我無法表達自己心裏的這種矛盾——
就是那種明明看的只是照片,但可能能夠聞到過去的那種血腥味兒。
我剛來日本的時候,房東老奶奶常說笑呵呵的和我說:人は見かけによらぬもの。
意思是:人不能只看外表。
那時我總覺得這句話是房東老奶奶在安慰我,
可看著西村,我貌似又明白了什麼
她年輕的時候在黑幫混過30年…
D品,打架,坐牢……
每天學著男人講話,也經常跟男人打鬥。
一個女人愣是活的硬生生比男人還狠。
或者大家可以想象到她的那種孤獨——
在男人的世界里每天都拚命的證明自己,真正的自己卻離自己越來越遠,
再後來她有了孩子。
那應該是她第一次能感覺到心會疼。
她常說:他太可愛了,我想我可以為他死。
想象到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鼻子突然有一種酸酸的感覺,
我也想起了我的母親,她當年為了讓我讀書,什麼苦都願意去受。
所以母性,根本不是什麼浪漫的修辭,而是骨子裡長出的本能。
後來西村真子改行做護理,但因為被發現有刺青而遭到解僱。
那一瞬間她感覺又墜回深淵,然後她選擇破罐子破摔,重新販D。
後來她自己說到——她覺得那曾是她人生最廢的十年。
直到她五十歲的那年,她望著她老大那副整天混日子的模樣,心裏忽然感覺到一陣反胃。
她說:那不是尊嚴,是一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我太懂這句話了,很多人在一個環境里混的久了,不是看不清楚,而是懶得折騰懶得去逃了。
但那年,她決定離開…
現在的西村真子,每天在岐阜掃地,撿垃圾,同時也幫出獄的人重新做人,幫助他們重新融入社會。
森山雄二是西村真子每月都會帶出去撿垃圾的中年硬漢之一。
她就像一個大姐姐。當我們該受責備時,她會責備我們,55 歲的森山說道,甚至他回憶起有一次他沒有去收垃圾,她就讓他跪在地上道歉。
她當時把我嚇壞了,他笑著說道。
西村真子會罵人,甚至會讓人下跪道歉,但也經常笑著說:別忘了抬頭看看天。
看完這段採訪我不由得笑了,
西村真子的那種溫柔,可真的是一種帶著鋒芒的溫柔。
這些年我除了刷女主播,也讀過很多改過自新的故事。
但像西村真子這樣徹底的,太少了。
西村真子說,她不是在贖罪,是在學做人。
她這句話說的很有力量,有一種,啪!地打在我心上的感覺。
因為很多的時候,我們也和西村真子一樣 ——在屬於各自的小世界里,也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舊的自己。
甚至我覺得她比很多好人更乾淨。
她把罪留下了,把人撿回來了。
新聞的最後一句話寫著——
她希望黑幫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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