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股市對全球投資者是否足夠有吸引力？
澳大利亞的 CEO 和 CFO 們本周齊聚新加坡，既為各自公司進行路演，也為 「澳大利亞團隊」 助力。 圖片來源：美聯社（AP）
本周，數十位澳大利亞企業首席執行官（CEO）和首席財務官（CFO）奔赴新加坡爭取投資者支持。在這場酒店房間里的 「快速約會」 式會談結束后，他們將意識到，要吸引全球資本，自己仍需付出更多努力。
新加坡文華東方酒店內人頭攢動：1500 名投資者、約 700 名企業代表、大批摩根士丹利銀行家、隨處可見的工作人員，還有為數不多的澳大利亞參會者。
所有人都想前往上層樓層。透過酒店從上到下貫穿的中空區域，就能看到目標樓層，但電梯隊列早已排到門外。每部電梯都配有專屬引導員，運行效率尚可，但如果運氣不佳，你可能會遇到一部在 12 樓甚至 20 樓每層都停靠的電梯。
在上層樓層，「快速約會」 式會談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會議主辦方摩根士丹利移除了酒店房間內的床和邊桌，取而代之的是鋪著白色桌布、配有椅套的大型圓桌（每張桌子擺放 8 至 10 把椅子），布置得如同婚禮現場。
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掛著標牌：浦項制鐵（Posco）、BAE 系統公司（BAE Systems）、空中客車（Airbus）、Xero 軟體公司（Xero）等。
Xero 首席執行官蘇欣德・辛格・卡西迪（Sukhinder Singh Cassidy）正坐在桌前，身旁是投資者關係主管和幾張空椅子。
辛格・卡西迪此次在 1124 房間，旨在向投資者推介澳大利亞及澳大利亞上市股票。然而，面對中國市場重新向投資者開放、標普 500 指數明年可能再漲 15%、英偉達（Nvidia）上季度利潤激增 65%、規模達 2.9 萬億美元（約合 4.5 萬億澳元）的數據中心建設熱潮等多重競爭，澳大利亞該如何吸引亞洲投資者的關注和資金？其在全球投資版圖中又該如何定位？
有時，只有走出澳大利亞的 「信息繭房」，你才會意識到全球投資市場的廣闊。參會者關注度最高的 10 家公司中，6 家來自中國，2 家來自中國台灣，沒有澳大利亞企業躋身前十。
在上下樓層的各個房間里，西太平洋銀行（Westpac）首席財務官內森・古南（Nathan Goonan）、澳新銀行（ANZ）的法爾漢・法魯基（Farhan Faruqui）、聯邦銀行（Commonwealth Bank）的艾倫・多徹蒂（Alan Docherty）、國民銀行（NAB）的肖恩・杜利（Shaun Dooley）、 Santos 能源公司代理首席財務官拉克倫・哈里斯（Lachlan Harris）、Netwealth 財富管理公司總裁馬特・海涅（Matt Heine）、必和必拓美洲區總裁布蘭登・克雷格（Brandon Craig）、Guzman y Gomez 餐飲集團的史蒂文・馬克斯（Steven Marks）等數十位高管，既在推介各自公司的發展故事，也在無形中為 「澳大利亞團隊」 助力。
來自簡街資本（Jane Street）、千禧管理（Millennium）、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韋斯資產管理公司（Weiss Asset Management）等全球大型機構的海外基金經理們穿梭于各個會談之間，而摩根士丹利的投資銀行家們則忙著與人握手寒暄。
「我們每年會參加兩到三次這樣的活動，」 執掌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ASX）市值 200 億澳元的軟體明星企業 Xero 已有三年的辛格・卡西迪談及這類投資者 「快速約會」 式會議時表示。
這是她首次參加摩根士丹利亞太峰會（該華爾街投行自 21 世紀初起便開始舉辦這一會議），此次行程恰逢她的半年度業績投資者路演，同時也是為了探望新加坡的團隊。
在樓下的一個大型會議室里，剛在堪培拉接受完質詢的澳新銀行首席執行官努諾・馬托斯（Nuno Matos），正闡述該行新的雙部分戰略、回報目標以及他對領導力的看法。
這位曾長期在滙豐銀行（HSBC）負責亞洲業務的銀行家，在錯失滙豐首席執行官職位后被澳新銀行挖角。他的經歷足夠引人注目，得以與摩根士丹利資深分析師理查德・懷爾斯（Richard Wiles）進行台上爐邊談話。作為亞洲投資者熟悉的面孔，他正在對這家澳大利亞第四大銀行進行改革。此次談話未對媒體開放。
澳新銀行的努諾・馬托斯在堪培拉出席活動僅一天後，便前往新加坡面向投資者發表演講。 圖片來源：大衛・羅（David Rowe）
當天晚些時候，馬托斯在澳新銀行新加坡辦事處表示，推介澳大利亞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指出，澳大利亞吸引著那些尋求 「穩定性、可信度、擁有強大機構且能提供安全避風港」 的投資者 —— 一個 「相對遠離全球噪音的地方」。
但問題在於，澳大利亞及其四大銀行之一（澳新銀行目前是今年表現最佳的四大銀行），是否足夠令人興奮，能吸引那些可在亞洲及全球範圍內自由投資的亞洲、美國和歐洲投資者？
馬托斯認為答案是肯定的，但澳大利亞需要實現更高的經濟增長。他表示，澳大利亞目前的經濟增長率為 2% 至 2.5%，但憑藉其人口增長、人口結構優勢以及鄰近亞洲的地理位置，增長率本可以更高。
「從 GDP 角度來看，澳大利亞必須突破 2% 至 2.5% 的增長瓶頸，」 他說，這樣才能擺脫 「中等增長市場」 的標籤。
「我認為，我們在澳大利亞看到的生產力議程討論 —— 這是一項集體努力，顯然得到了政府的推動 —— 無疑是正確的方向。」
「而且我認為，如果能將這一議程貫徹到底，澳大利亞沒有理由不能實現比前幾年更快的增長。這將成為吸引國際資本流入該國的又一重要因素。」
人們不禁會想，未來幾年，澳大利亞資本市場是否會被亞洲或美國市場碾壓，就像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ASX）當初從紐西蘭市場挖走優質資源（包括 Xero 在內）一樣。
澳大利亞的併購交易活動應該會持續活躍 —— 礦業和油氣企業需要補充資產組合，全球私募股權公司會將相對安全的澳大利亞資產作為亞洲基金的核心配置 —— 但人們不禁要問，10 年後，當馬托斯等人卸任后，澳大利亞企業在全球投資者的投資組合中會佔據怎樣的位置？
問題出在政府身上嗎？我們是否過於依賴政府支出、監管和干預來提高生產力？馬托斯表示，銀行需要利用現有條件積極作為，同時也要認識到，數十年的錯誤決策或不當行為導致了當前的困境。
「經濟體需要強大的銀行來為增長提供資金，為家庭和企業提供資本，」 他說。
「在這方面，我想說的是，由於多種原因，澳大利亞金融體系的盈利能力已大幅下降。我們銀行必須重塑業務模式，同時政府和監管機構也應關注這些趨勢，就如何在可預見的未來保持體系的可持續性繼續進行建設性對話。」
就會談請求數量而言，必和必拓（BHP）是最受關注的澳大利亞企業 —— 考慮到近期其對華鐵礦石銷售面臨的緊張局勢，以及摩根士丹利澳大利亞首席宏觀策略師克里斯・尼科爾（Chris Nicol）等專家預測，2026 年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上市的礦業公司將從銀行股手中奪回部分上漲勢頭，這一結果並不令人意外。西太平洋銀行和 Xero 分列二三位。
摩根士丹利香港及中國股票銷售主管邁克・鄭（Mike Zheng）表示，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比亞迪（BYD）和小米（Xiaomi）是整個會議中最受關注的兩家公司。他試圖通過這一現象說明中國市場已重新向投資者開放。
尼科爾在摩根士丹利擔任本地股票策略師已有十多年，他認為澳大利亞如今不需要像過去那樣費力 「推銷」 自己。他表示，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的市值占亞洲股票總市值的 16%，這意味著任何跟蹤亞洲基準指數的投資者，都必須做出非常主動的決策才能忽略澳大利亞市場。
「對投資者來說，澳大利亞仍然是一個熱門話題，」 他在文華東方酒店的一個房間里接受採訪時表示。
「這是一個避風港市場，過去三四年來，投資者比新冠疫情前更傾向於將資金配置在澳大利亞，而且這些資金現在更具粘性。」
尼科爾表示，如今的核心話題已轉向 「投資者應在澳大利亞配置哪些資產」—— 他看好材料類股，建議低配大型銀行股，並青睞房地產網站 REA Group 和西格瑪醫療保健公司（Sigma Healthcare）。他還提出了明年的五大投資主題：澳大利亞儲備銀行（RBA）結束寬鬆政策、資金轉向材料類股、企業資本支出增加、成本削減，以及包括稅收改革在內的澳大利亞財政改革。
這些主題都很有價值，但人們仍會疑惑，澳大利亞如何與美國競爭資本 —— 尤其是考慮到他的同事邁克・威爾遜（Mike Wilson）對美國股市的樂觀態度。尼科爾預測澳大利亞證券交易所指數明年可能上漲 10%，而威爾遜則預測標普 500 指數將上漲約 15%。哪個市場更令人興奮？
英偉達的季度財報成為這場為期兩天的股票會議的焦點。與數據中心相關的一切 —— 電力、資本、利潤 —— 都引發了投資者的濃厚興趣，而關於關稅和貿易戰的討論則相對平淡。
摩根士丹利首席全球經濟學家塞思・卡彭特（Seth Carpenter）認為，這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種疏忽。他指出，美國進口的中國商品中，三分之二用於製造業，而非成品。當投入成本上漲時，企業會怎麼做？他認為，美國經濟在短期內可能會略顯疲軟。
至於澳大利亞的參會者，我們聽到一些高管抱怨，部分投資者只關注本季度的業績，尋求短期交易機會，而投資者還會將一家銀行首席財務官的話術傳遞給另一家銀行的首席財務官進行比對。銀行業競爭是一個熱門話題 —— 懷爾斯表示，儘管存款競爭不如抵押貸款競爭受關注，但它更為重要。澳大利亞國民銀行（AMP）和本迪戈與阿德萊德銀行（Bendigo & Adelaide Bank）代表地區性銀行參會。
馬托斯是澳大利亞企業首席執行官中關注度最高的一位，其台上發言時間與中國龍頭企業比亞迪、騰訊、百度和攜程（Trip.com）相當。摩根士丹利主題研究主管斯蒂芬・伯德（Stephen Byrd）—— 這位前公用事業分析師因深耕人工智慧與能源的交叉領域而聲名鵲起 —— 在會議中多次亮相。
回到 1124 房間，辛格・卡西迪樂於回答任何關於 Xero 的問題。她表示，上周發布 9 月半年度業績后，她已會見了歐洲、美國、亞洲以及眾多澳大利亞的投資者。這些投資者將 Xero 視為一家雲軟體成長型企業。
「我們不會一覺醒來就想著要和谷歌爭奪投資者，」 她說。今年，投資者向她詢問的問題包括 Xero 的美國戰略、上月收購的賬單支付平台 Melio、其在澳大利亞的增長潛力，以及如何應對英國的監管變化。
隨後，會談時間結束，這場 「快速約會」 式交流落下帷幕。當我們離開時，新加坡主權財富基金巨頭 GIC 的六位投資者正在門外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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