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狠就得狠」,聽她一唱,頭皮發麻

2026年01月05日 17:50

她來自風聲穿過戈壁的地方,在河西走廊的民居和荒原里,採集被風沙磨礪的音符,並帶著它們走向屬於這個時代的舞台。她以音樂為橋,連接著被遺忘的土地與鮮活的當下,也喚醒了沉睡于山河故道中的、我們共同的血脈與記憶。只要音樂還在,三界四洲,就沒有裂痕。

者來女穿著一身刺繡長袍,簡單地用素麻髮帶盤起頭髮,提前一個小時到達採訪地點。她化了個淡妝,但忘記帶口紅,「算了,也沒事」。

在衚衕散步時,看見太陽曬著一面長滿了爬山虎的牆,她用臉頰輕輕靠近植物和陽光,深呼吸一口氣。

心情一好,吟唱就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來。

這種小調,來自甘肅大漠。她後來告訴我,在那片土地上,人們歌唱,是為了表達各種各樣的情感,不一定要站在多麼正式的舞台上。

她說,人和大自然是一樣的,「面無表情,有點冷冷的,但是內心又很熾烈,也很渴望」。她喜歡用土地來講人:「可能我們(西北人)的表情是黃的,不像南方這樣綠的,(也不像)這樣繁華,但內心是很亘古的一種氣場。那邊的植物,像胡楊,千年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我們(生活在那裡的人),就和那片土地的自然特徵,是一樣的。」

者來女就在這樣的土地上生長起來。5年前,她還和戈壁灘一樣,相對沉默,沒有很多人認識她,自由地做一些音樂,大部分連歌詞也沒有。為了尋找大地上的音樂,她去支教,到海外交流,參與制作的一個項目,入圍格萊美最佳全球音樂專輯。

2021年前後,音樂製作人陳偉倫為8082音樂工作室找到她,說有一個即興發揮的唱段想請她試一試。那時完整的曲子還沒出來,但他們希望找一個有態度、有傳統唱腔特點的歌手。者來女用唱了兩段發過去,接下了這個活兒。

之後,在那個還沒成型的曲子里,她想起了河西走廊,想起了敦煌的戈壁、大漠。當「三界四洲」四個字出現在歌里,她開始唱了,腦子裡浮現出一種大風刮過、幾乎沒有生命跡象的「空靈」。和以往一樣,這場百經磨合的錄製順利完成了,她的表達也完整了。

新的篇章,三年後才開啟。2024年,《黑神話:悟空》橫空出世。神秘的小西天,配上者來女的唱腔,極具衝擊力的片段,在短視頻時代,一夜「爆紅」。

者來女演唱《黑神話:悟空》主題曲《三界四洲》

突然,她被一擁而上的關注包圍,登上《歌手》舞台,帶著一種未被精密打磨的、帶著毛邊和生命粗糲感的真實,被上百萬網友審視。

她收穫了很多正向的鼓勵,但也不乏質疑和網路暴力。這些紛紛擾擾,被她全盤接收。

總的來說,她很高興。因為河西走廊,終於被更多的人聽見、看見。她和這片土地一樣,帶著一切複雜和廣闊,走向了一個更深遠的世界。

葬禮、raga和裕固族民歌

者來女出生於甘肅的一個村莊,父母是當地的小學老師。她生活在那裡,從小學習音樂和舞蹈,按部就班地高中畢業、考上大學,才真正走出去。

學生時代,她還遠遠沒有學會回望故土的含義。甘肅風土對她而言,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沒什麼特別。直到大學畢業,她回家參加爺爺的葬禮,有些一直存在的東西,突然擊中了她。

此後數年,她一直深深地記住那個場景。

甘肅的喪葬儀式很複雜,姑媽們把頭巾揣在腰裡幹活,她在一邊靜坐。突然,有人來磕頭了,前一秒還在聊天、忙活的姑媽們,下一秒就沖了出去,把頭巾戴好,開始哭唱。

這一唱,瞬間震顫了她的靈台。「(她們)一秒鐘投入,『啪』地一嗓子一出去,聲帶就開始工作了。」她有些徜恍,從來沒想到,姑媽們嗓音原來這麼好,也沒想到,原來聲帶是這樣被使用的。它不是為了炫技,不是為了表演,只是一種情到深處的抒發。在之後的許許多多時刻,她反覆地驗證這回事。

葬禮結束后,者來女讓她們教自己唱,姑媽們卻感到莫名其妙,為什麼要學這些?媽媽說:「你都是學習好的娃娃,考大學,你不能像我們一樣圍著鍋台。」聽罷,她覺得有一點可惜,身在其中的人,並沒有認識到自己所處文化的珍貴。

但在這一刻,者來女認為自己終於和音樂產生了真正的、血肉上的連接。

2017年前後,經由音樂學院的蕭梅教授推薦,者來女得以去印度參加一個文化交流項目,由音樂人與印度斯坦聲樂家一道,互訪班加羅爾、孟買、香港等城市採風,共同製作音樂專輯。

她去印度,第一障礙就是語言不通,「很著急,很想拿筆記點什麼,最後發現什麼都沒有用」。印度歌手看出了她的茫然,示意她把本子放下,注視著她:「No! Forget! Follow your heart.」

者來女當即想到了中國的一個詞——「口傳心授」。她穩住了心神,和對方面對面盤腿往那一坐,琴聲一起,「我們就在音階裏面自由地流淌和飄起來。」什麼時候進唱或者不唱,就靠彼此細微的神態變化,比如,印度人點頭是要停的,而搖頭就是要起。

他們就這樣拋開文字的交流,讓印度raga和西北花兒兩個旋律,在同一首歌里交替進行,彼此衝撞又相互融合。音樂,很好地施行了作為人類情感通用語言的使命。

她想:「如果單純去學一個印度raga的音階,可能學30個、50個都不難,但音樂的本真意義是傾聽到彼此的不同,然後又感受到彼此的相同,互相為之動容。」這就是世界音樂所要表達的。

在這次文化交流中,很多成果被保存了下來,其中,他們製作了一張名為《RE/SEMBLANCE: SAATH-SAATH》的專輯,它的含義是:共同,這就是那張入圍格萊美的專輯。

專輯《RE/SEMBLANCE: SAATH-SAATH》

但是,要真正做好世界音樂,還必須久久為功。走出去之後,者來女也不斷地往回走。

幾年前,她聽說在甘肅張掖,全國唯一的裕固族自治縣肅南縣,有一個唱家,是裕固族民歌的傳承人,也是當地的「歌王」。她很好奇,開車去找,路上遇見一座水庫,看見祁連山的雪水和豐茂的水草,漂亮極了,還有一條直通村莊的馬路,那位唱家就獨自居住在這個小小的村落、一間平房裡。

在這裏採風時,她最常看見這樣的場景: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刷起毛氈,唱起民歌。那其實是一種勞動號子。以前游牧民族沒有毛毯,高寒地區過冬要靠擀氈,這是一項力氣活,為了鼓勁,她們自然地唱起歌。唱著唱著,高原上就過去了幾百年、上千年。

被者來女找到的這位唱家,後來也被邀請到《歌手》舞台上。大家記住了她的名字,叫她白金花奶奶。而以白金花為靈感所作的《刷毛氈》,也早已被收錄在者來女的專輯《古老的語言》里。

專輯《古老的語言》

她們成了忘年之交,者來女再去時,白金花奶奶總要穿上自己最莊重的頭面,到門口迎接。如此重視禮儀的奶奶,其實不太會寫字,要學歌的時候,就拿一個本子,照著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天馬行空地寫寫畫畫。

者來女看到這個畫面,樂了,她說:「我在印度也是這麼干。」奶奶點頭,「這樣就行啦」。

翻越河西走廊

來湖南的第二天夜裡,白金花奶奶睡著后,又突然從黑暗中坐起來,然後高亢地唱著:「哎喲~我的狗娃子!」那時,她的狗獨自在肅南縣小村莊的院子里,離長沙有將近2000公里那麼遠。「她想她的狗了。」者來女說。

白金花奶奶沒有出過很遠的門,只是偶爾去草原上散心,或者在甘肅境內演出。但為了讓裕固族民歌能站上《歌手》這樣的舞台,她激動地跟者來女去了湖南長沙,卻難以控制自己對故鄉和家犬的思念。

高原上的人,總是這樣,他們和大自然,和動物,和自己的心一起生長,乾淨、熱烈、純粹。那裡的音樂也是如此,一邊流淌,一邊遺忘,一邊創作,一邊煥發新的生命力。而見證了一切的河西走廊,就這樣從歷史中走來。

我問者來女,河西走廊到底是什麼聲音?她想了一下,很快地回答:是無聲。

大學畢業以後,者來女有一段時間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可以唱什麼。她去看了搖滾樂,又去看了實驗音樂,體驗和非洲音樂人一起即興創作,然後她又回了家鄉一趟。

她沿著河西走廊,翻越當金山,再到甘肅臨夏、青海,然後再回來,繞了一個大圈子,中間不停,就這樣循環著走了三圈。在這段時間里,她閉嘴、不唱歌,讓嗓子停下來休息;通過這段路,重新找屬於自己的語言和性格,然後再學發聲。

前幾年,者來女一直在敦煌住著,冬天沒什麼遊客,她跟著敦煌研究專家孫志軍團隊一起去田野採風,拍野長城和烽火台。三個人,買幾個饢,開著車,在野外一待就是一整天,從日出看到日落。

一整個戈壁灘,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一輛車,「大風一刮啥都不知道,臉凍得生疼」。者來女本來想採風,聽個旋律,但目之所及都是蒼茫。孫志軍讓她別著急:「你看,草原淺灘是有節奏的,它們才是土地上的守護者。」

然後,他們看到一陣煙塵從大地的盡頭被捲起來,太陽烈烈地照著。者來女以為是沙塵暴來了,孫志軍卻淡定地指揮起了航拍。

他們就這樣用監視器看著那個畫面:在大漠上,一群野驢飛奔過去,帶起了狼煙一般的沙塵,連接了兩個相隔幾公里的烽火台。

在這樣的景色下,她不再執著于去找到具體的聲音了。她看見歷史、天地、共鳴,曾經看過的紀錄片逐幀在眼前放映,腦中是一陣一陣強烈的刺激。她也舉起鏡頭,對著自己,想拍點什麼。但在大風裡,她只是不停地流淚。

終於,她放棄抵抗,在大自然面前,人只能閉嘴,感受生命力自然而然地迸發。和天地萬物一起,「你能發出什麼樣的聲音?你能表達什麼樣的含義?」

她說,要表達絲綢之路、河西走廊,是不可能直接把它們放進一首歌的。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歌手自己,就是最好的樂器,「心弦就是我的聲帶,有了自己的經驗和思考,唱出來的聲音就會有那味兒,這是AI裏面沒有的」。

為了了解絲綢之路和河西走廊,者來女不停翻閱書籍和紀錄片等資料。住在敦煌,看雪山、聽風、吃沙子,看這條長廊在幾千年來沉澱下來的故事,文化交融、部落聚居、人的精神風貌變化,回過頭去看,「那麼的豐富,那麼的多彩,那麼的有血有肉」。

滿足一切好奇之後,她終於可以把這些具體的體驗都化作樂符,「我就要表達這樣的性格,這樣的色彩,這樣的節奏韻律,就得這麼干」。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在河西走廊,成為一名這樣的女性音樂家會困難嗎?」

聽到問題后的者來女看著我的眼睛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在西北,女性學唱歌,是一個相對不太那麼務正業的事情,會被親近的人說「一天到處亂跑,你出去幹啥,你都不盡人事」。複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視線微微向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輕快的語調。

她一點點打破偏見:上大學,當上老師,站上更大的舞台,把西北女性的歌帶到世界各地。她的女性親友在家裡看電視,看她唱屬於自己的歌,她們新奇又很不好意思,「羞得很」。

無論如何,者來女一直很珍視這樣的地方風土,即便它也有自己的不完美,但就像她所愛的,是「自然的瑕疵」。她看《道德經》,寫「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大為受用。對一切事情,她不再多想,偶爾內耗,幾分鐘就過去了。

她認為女性要有鋒芒,該張的時候就得張,該收著的時候,也不是唯唯諾諾,而是不必要為了屈從什麼來展現,可以融入。「大大方方做水、做河流就好了,遇到特別陡峭的地方,我就蓄力,該到我往下沖的時候,就『啪』地衝下去,要像河流一樣寬廣,散開再聚合,沉到土地裏面,再升到天上去,遇到雲再下來,遇到陽光再蒸發,就這樣去流淌,怕啥?」

她熱愛靠近土地,最愛的河流是黃河。「我必須愛它,很惆悵,很渾濁,但是攜帶著一個力量在不停地流淌,不停地沖刷。」

在世界各地採風,她也要先去看看這片土地上最生動的景觀。

有一次,她去東南亞和加美蘭音樂家交流,前一天去菜市場,看到當地人眼睛黑亮黑亮的,身材有些胖,坐在菜攤旁邊扇扇子。儘管這樣的場景似乎沒什麼意義,但她一下就感到自己對這裏沒有那麼陌生了。第二天,她再去和音樂家正式交流,莫名就發覺人不再懸浮,而大地在流動,一切都更好融入,是「藍牙連接成功的感覺」。

在其他地方也一樣,她有時會給聯繫採風的人買個西瓜、送兩斤肉,和人寒暄一會兒;有時候再騎個摩托,去他們的地里看一下。

她覺得:「如果只是一個很漂亮的環境,貼著大牡丹花兒,人們看不到真正有生命力的部分,拍張照片就走了。」但是,一個地方的人,到底怎麼唱歌,說話的語言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的媽媽怎麼哄睡,怎麼吵架,這些真性情裏面的特質,才是音樂必須採的風。

最近,行業里開始流行用AI女聲直接做好demo發過來,編曲、詞都定好了。者來女每次聽到那個最常聽到的「AI女聲」,就有點生氣,她不自覺地拔高音調,「我非得唱些你唱不了的」。她認為,AI是來輔助人的,但不能改變人的身體結構。

現代人太想找方法、找目標,然後複製目標、複製技術,貼到自己身上,「(他們管這)叫抓取,是基本的工作流程」。但是這樣的話,「只能千篇一律地成為別人,不能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比如有人天生就不愛講話,又何必成為一個滔滔不絕的人?你的心弦在波動就好了。」

者來女和別人提到過一個詞:配料表乾淨。她說,在城市裡的人和在草原上放羊的人,都一樣,都想聽聽太陽的聲音。

人們去觀察它、去感受它,傾聽自己心裏想要的。那是一種不用太多化學或者技術渲染的聲音特質,它也許會有自然的瑕疵、自然的不規則,但這就是真實。

小鎮子上的姑娘

「說白了,我就是一個小鎮子上的姑娘,要麼種地,要麼念書,你沒啥子選,我就是那種敢下狠心的一個人,在這件事情上我毫不含糊。」在採訪快結束的時候,我們再次聊到「我是誰」的問題。除了面對大自然的「無聲」以外,她還堅持「無我」「無齡」。

而這三個「無」,都與音樂緊密相關。「在表達音樂的時候,我覺得我就是個石頭,是棵樹,是條河,我有的時候是一陣風而已,但是我現在走到台前來了,我是個音樂的女人,我攜帶著那些力量,我要展示一些新的創作。」

當網友把她唱的lady(蕾蒂婭)玩成梗,她就大大方方地創作一首《蕾蒂婭》,給這場敘事再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她高唱著「不管了」,然後光腳跑起來,給出了一個很積極、很熱烈,甚至有些熾烈的態度。

「我允許大家對我有偏見,有誤解,但是會有一個過程,也許在這個過程裏面就會有人感受到你的瑕疵,身上的生命力。」

有粉絲在她的自媒體下面留言「姐姐我看了你的採訪之後,緩解了我的焦慮」「你鼓勵了我做自己」等等,她都很快樂。有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做自己挺對的,但是就需要旁邊的人給一些鼓勵的信號。她很樂於去做別人的信號。

儘管,她認為接受採訪,其實很容易讓她在大眾面前產生誤解。在《歌手》的採訪里,者來女問白金花奶奶:「現在沒有人聽民歌了怎麼辦?」她內心想的只是幫白金花奶奶開個話頭,讓奶奶多說兩句,介紹一下裕固族民歌。結果節目採訪播出以後,大家說她傲慢。

她認為,當語言從嘴裏表達出來,又在文檔里變成文字,這段過程,就如同音樂里的留白,而這段留白給誤解創造了空間。她更喜歡面對面的交流,包括音樂演出,也是現場要更好。「因為當面感受到的波形和震顫是1∶1的,如果通過鏡頭就會有一些變化、渲染、收縮,或者角度的切面等等。」

她進而打了個比方:「你要舉起手機,就不會專註地觀看現實世界。」她笑著看向我們的採訪鏡頭:「對,我要跟鏡頭搞好關係,但是鏡頭,你,無法捕捉我音樂所帶來的所有的表達。」

儘管如此,她依然保持開放的態度,去更多地增加交流。面對採訪時,她總是給出肯定:「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

但對音樂生髮如此濃烈情感的她,其實在生活上幾乎沒什麼大的欲求。

每天早晨,者來女最喜歡的,就是起來曬個太陽,打個八段錦,聽聽播客。有空時,無非是做做手工,倒騰布料子,然後看看美劇。最愛吃的食物,是土豆面。「哪怕是去別的很多地方,吃了很多不同的東西,還是想要吃土豆。腸胃會舒服一些。」

無論她在哪個城市,都要去公園遛遛彎兒,碰見有人跳廣場舞,她就在後面默默地加入。因為不需要固定地去哪裡上班,她經常在工作日從外面散步回家,有時會在樓底下碰見一個老大爺,大爺打趣說:「你也沒班上啊?」她就笑呵呵地點點頭,說:「對,聊聊天也挺好的。」聽別人怎麼聊天,可以通過語氣感受到一些人的真情實感,不像隔著網路那樣冰冷,她很自在。

她的生活狀態就是這樣。很多事情在她腦子裡過不了幾分鐘,困了就睡,餓了就吃,難受了就哭,生氣了就說出來,不懂就問。「也很好。」她自己評價道。

她唯一糾結的是著裝,她喜歡中國傳統材質的衣服,顏色要更接近大地色,材質也最好是純粹的,這會讓她感到舒服和安心。但事實上,她總會多做準備,比如這次採訪,她帶了一身更正式的小西裝,慶幸沒人要求她換上。

在中途,我像對待每個職業採訪一樣問出了一個很常規的問題:「做了這麼久音樂,有什麼疲倦的時刻嗎?」

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沒有。實話說,我都很意外,你為啥問這樣的問題?」

告別時,北京的太陽已經落山,她裹緊了外套,揮著手,和我在衚衕里告別。如同來時一樣的洒脫,她又輕盈地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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