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吃牛排也要體面!法國中產正在優雅「破產」?

2026年01月06日 16:03

在巴黎近郊那灰濛濛的冬日晨曦里,維克托(Viktor)準時開啟了他那台有些年頭的舊車。

這輛車和他一樣,外表滄桑,內里卻有一套不足為外人道的生存邏輯——為了省錢,維克托沒去花那兩千歐元的改裝費,直接給車加進了廉價的乙醇,甚至偶爾混入一些炸薯條剩下的廢油。

車子發動時散發出一種奇怪的、類似快餐店后廚的味道,但維克托不在乎。

在這個通脹如虎、階層消亡的時代,能跑起來,就是勝利。

維克托今年五十二歲,在零售行業摸爬滾打了整整四分之一世紀。

作為一名資深的店面經理,他每天打交道的是堆積如山的賬單、永遠在波動的庫存,以及那些為了幾分錢差價精打細算的顧客。

然而諷刺的是,工作了二十五年,這位管理層人士的月薪凈額只有1480歐元(約合1.15萬元)。在巴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這個數字甚至夠不著所謂「中產階級」的門檻。

他的薪水之所以多年停滯不前,並非因為平庸,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偏執的正直。

在職場生態位中,他屬於那種拒絕成為「點頭蟲」的異類。

他曾因為拒絕向顧客出售冷櫃故障后變軟的黃油而跟上司鬧翻,也曾在十八歲時因為拒絕用廉價麵包替代標準原料而被快餐店開除。

維克托有著一種老派的自尊:如果不能體面地賣東西,那他寧願拿著最低檔位的底薪。

生活對他並不溫柔。幾個月前,他與伴侶分手了,由於找不到月租低於700歐元的單間公寓——那些只有14平方米的火柴盒在市場上比黃金還俏——他至今仍不得不尷尬地寄居在舊情人的屋檐下。

他有一個14歲的需要撫養,當他把房租、水電、車險、汽油費這些硬性支出從1480歐元的薪水中一筆筆扣除后,剩下的部分幾乎是一片空白。

但在這種近乎窒息的財務壓力下,維克托卻堅持著一個每月一次的儀式:買一塊上等的帶骨牛排(Côte de bœuf)。

這塊牛排通常來自巴黎著名的阿里格集市(Marché d』Aligre)。

為了買到心儀的肉,維克托不惜繞遠路。他是個真正的行家,談起牛肉來就像老饕談論波爾多名庄。

他能如數家珍地對比黑安格斯、夏洛萊、西門塔爾或者是西班牙加利西亞牛肉的細微差別。

在他眼裡,牛肉和紅酒一樣,是時間的藝術。

他尤其痴迷「熟化牛肉」(Dry-aged beef),那種在冷庫中懸挂數周,任由纖維在自然發酵中變黑、變深、產生類似黃油與堅果香氣的過程,在他看來是生命最華麗的蛻變。

一塊600克左右的頂級利木贊牛肉大約要18歐元。

如果運氣好,領到了年終獎金,他甚至會豪擲130歐元一斤的單價,去買一塊帶有大理石花紋、透著淡淡海鹽氣息的加利西亞牛肉作為新年犒勞。

聽起來很奢侈?不,維克托的秘訣在於一種被他稱為「明智」的消費手段:小額微貸。

「每個月,我會用那種『分四期付清』的微型貸款去買牛排。」維克托像是在談論某種高深的金融對沖策略。

在很多人的認知里,貸款買奢侈品是虛榮,貸款買消耗性的食物則是走投無路。

但維克托不這麼看。他是一個極致的組織狂,精細地管理著那最高200歐元的授信額度。

將幾十歐元的超市賬單拆分成四份,讓他能夠在不擊穿銀行餘額的前提下,吃上真正高質量的蛋白質。

「這讓我能接觸到品質。」他解釋道。對他而言,這不是在寅吃卯糧,而是在貧瘠的生活中進行精準的「尊嚴注資」。

在當下的法國,這似乎成了一種普遍的「微光生存法則」。

就在離他不遠的波西,54歲的馬克(Marc)也過著類似的生活。

馬克曾是一名風光無限的企業家,年薪六位數,擁有和美滿的家庭。

然而突如其來的糖尿病導致的昏迷、疫情期間鋁材危機的打擊,讓他一夜之間破產、離婚,甚至一度淪落到在停車場露宿。

現在的馬克是一名月薪1100歐元的農場臨時工,每天在田間地頭跪著除草。

每當發工資的那天,他會去超市買一個售價3.5歐元的「勒魯斯蒂克」(Le Rustique)品牌卡芒貝爾乳酪。

他把乳酪放進烤箱加熱到微微泛起波紋,剝開外皮,用麵包蘸著那如綢緞般滑膩的乳酪液。

在那一刻,烤箱散發出的奶香彷彿穿透了二十年的時光,帶他回到了那個還在院子里燒烤、生活無憂無慮的周末。

「這不只是貪嘴,這是我生活的一塊碎片。」

維克托從不去餐廳。他覺得餐廳太貴,而且你永遠不知道那塊肉的來路。

他從網上自學烹飪技巧,在家裡用最的火候對待那塊分期付款買來的牛排。他喜歡將肉煎至「一分熟」(Bleu),外面焦香四溢,內里卻保持著如紅寶石般的鮮嫩。

當他獨自一人(或者在孩子輪值過來時)坐在餐桌前,切開那塊飽含油脂與汁水的牛肉時,生活所有的苟且、前任的冷臉、的壓榨、銀行卡里那只有五六歐元的餘額,統統都消失了。

網上曾有對此類行為的激烈討論。有人批評這是一種「窮人的短視」,認為既然經濟拮据,就該把每一分錢攢下來應對危機,而不是通過貸款去換取片刻的口腹之慾。

根據法國相關社會調查,像維克托和馬克這樣處於「在職貧困」或「消失的中產階級」邊緣的群體,其規模在近年來持續擴大。

對於這群月薪在1100至1500歐元之間的人來說,幾百歐元的意外支出就足以讓他們徹底陷入財務深淵。

在這樣的處境下,所謂的「儲蓄」可能是一種虛幻的安慰,因為面對狂飆的房租(如維克托所見的700歐元起步價),每月省下的那十幾歐元牛排錢,根本無法改變他們買不起房、階層固化的命運。

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防禦性悲觀與補償性滿足。

在宏觀環境不可控時,微觀的精緻就是最後的避難所。

當然,這種生活方式也伴隨著刀尖行走般的危險。它要求個體必須具備極強的自律和組織能力。

他必須是個「組織狂」,才能在各種微貸和賬單之間維持平衡。

這是一種極其疲憊的平衡,一旦生病或失業,那塊貸款牛排就會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每個月貸款買牛排,聽起來確實像個悲傷的笑話,但如果你讀懂了維克托眼裡的光,你就會明白:在某些時刻,一塊完美的加利西亞牛肉,確實比銀行賬戶里那點永遠趕不上房價漲幅的存款,更能拯救一個人的靈魂。

*以上內容系網友走進自行轉載自新歐洲,該文僅代表原作者觀點和態度。本站系信息發布平台,僅提供信息存儲空間服務,不代表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如果對文章或圖片/視頻版權有異議,請郵件至我們反饋,平台將會及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