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否有過一種感覺?和家人共處的日子好辛苦,工作變得無法忍受,荷包日漸消瘦,必須借錢才能維持,精神在困境中不斷虛耗……這日子沒法過了!
當生活走入絕境,「逃離現在的生活」,似乎就成了唯一的解藥。
想逃,可行嗎?
事實上還真可行。有媒體調查,發達國家普遍存在「逃離」這個現象,在日本尤為突出。
每年大約有8-10萬人會有計劃的「人間蒸發」。相當每年都有0.1%的人口在有計劃地鬧失蹤,簡直是匪夷所思。
這樣的「蒸發」,套用時下流行的邏輯,並不是遭遇「斬殺線」的下線結局,而是主動選擇逃離身邊所有人和事,進入到生死不明的狀態。
蒸發族
這是一張在網路中廣為傳播的照片,圖中鑰匙的主人,是一位名為「真紀子」的21歲女孩。曾經陽光開朗的她,和父母平穩生活在一起。
然而,她卻在某一天突然失蹤,僅僅留下一封簡短告別信,而且隨身物品一件也未帶走,連家門鑰匙也被真紀子留在窗前,代表與這個家最後的聯繫也被切斷。
於是,真紀子的父母被拋入到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中。他們不僅將女兒的房間保持原樣,並且常在市區的長椅上一坐就是一天,目光追隨著人來人往,希望能發現女兒的身影。
當然,真紀子的父母也選擇過報警。但在日本,除非涉及自殺【相關閱讀:安樂死根本安樂不了,別宣傳了】或犯罪,自動選擇「人間蒸發」的事件,警方是不會出手的。
鑒於始終未能發現遺體,這也意味著,真紀子的父母或許只能接受一個殘酷的事實——女兒選擇了永遠不回來。
不過,也有一些「人間蒸發」者,會選擇和家人保留部分聯繫。
例如另一位大叔的兒子,就依舊陸續有提款記錄傳來,至少能讓家人知道,他還活在某個地方。
蒸發族不僅有叛逆期的青年,也有如工程師這般高薪的工薪階層。
紀宏原本是知名企業的高薪工程師,因突遭解僱,礙於顏面,無法將真相告訴妻兒。在度過了一段「假裝上班」的虛擬生活后,選擇「人間蒸發」。
小島則是一家小公司老闆,因經營不善,欠下巨額債務。在債主不斷的騷擾與追討下,也踏上「人間蒸發」的後塵,以保妻兒免受債務拖累。
里美雖已嫁人,丈夫工作平穩,但性格暴躁,時常對她施加暴力。里美在報警求助無解后,選擇「人間蒸發」,躲避丈夫。
大阪西成區,一個被社會視為「毒瘤」的黑色地帶,是關西最大臨時工集散地之一,也是一部分「蒸發族」最後的落腳點。
當然,「蒸發族」並不會100%全部淪為「無家可歸者」。英國媒體BBC曾經採訪過幾位,發現有的人是因為無法忍受社會主流價值觀,例如離婚單身、主動辭職、生活不符合預期、考試失利等等原因,而選擇「人間蒸發」。
某次採訪中,一位化名為杉本的男子,出生在埼玉縣顯赫家族中,且被當作家族繼承人寄予厚望,從而導致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放大檢視,最終被家族重擔壓倒,選擇「主動消失」,隱姓埋名在東京過著安靜的生活。
這個特質,顯示出「蒸發族」在日本壯大的原因——並不全部是因為貧窮或破產來得又急又猛,而是整個社會的「容錯率」太低導致的。
日本社會過度重視人際關係,極度在意他人的眼光,一個人如果有任何「失敗污點」,便是整個家族的事,面臨的責難常常會無窮無盡。
當一個社會的觀念和文化,對於「社會預期」和「個人角色」堅持到一定程度,某些「必然會被視為羞辱」的狀況發生后,「人間蒸發」這個狀態就成為一個看似懦弱、實則很有用的退路。
人間蒸發株式會社
讀到這裏,想必有讀者會產生一個疑問,一個身處現代社會的人,真能如願想消失就消失嗎?
答案是肯定的,但少不了「專業人士」的幫忙。
有需求就有市場,一個專門為了「幫助人完全消失的職業」就這樣孕育而生,名曰「夜逃屋」。
「夜逃屋」,顧名思義就是「秘密幫助委託人逃走並藏匿」的公司。雖然名字有「夜」字,但並不是都是在晚上行動,而是為了凸顯「機密」意味。
夜逃屋這個行業中,不僅有善於提出「完善出逃計劃」的隱匿專家,還能協助出逃者搬運行李、提供交通運輸服務、辦理新的手機號碼,甚至還可以提供過渡期的安全躲藏地點……諸多服務,不可謂不完善。
有些夜逃屋,還能夠為委託人提供短期的貼身安保,協助處理安裝在蒸發族身邊的監視器、定位裝置。
他們甚至還熟知事後親人或債主的協尋手法,會根據委託人量身定做一套「隱身術」,力求讓人在消失的同時,又不觸發警察或者戶籍機構的介入,以免日後暴露行蹤。
表面上看,夜逃屋很像是搬家公司,但也可因具體需求喬裝成維修工、清潔工等別的行業。實際上,他們更像是一個具備高強的「反偵察」能力的「私家偵探團」。
夜逃屋根據個案要求不同,收費從2000元到15000元人民幣不等。
很多夜逃屋還有自己的資料庫,還能針對「女性蒸發者」,開設女性專線。
最後,夜逃屋還會提供售後服務,比如代替委託人秘密聯絡指定聯繫人,安排銀行解約貸款項目,像安置寵物、丟棄廢棄品等善後事宜,也都能全包。
如果委託人需要法律方面的援助,夜逃屋也有能力安排律師介入,及時為「蒸發族」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
市面上還有很多「失蹤學入門」的教科書,甚至大量視頻解說,簡單例子,說不定自己DIY就能成功「人間蒸發」。
社死的盡頭是重生
夜逃屋這個行業,從1990年左右開始出現。目前全日本到底有多少,雖然沒有確切總數,但隨便上網一搜,就能找到許多家,說明這類特殊服務相當普遍。
然而,有卧龍的地方必有鳳雛,既然「夜逃屋」能幫人藏起來,就必然有「尋人屋」,幫人把蒸發的人找出來。
儘管外界認為,這兩個行業遊走在灰色地帶,但它們仍在如火如荼地發展。
日本還真的有很多私家偵探,
而「協尋找人」就是這些私家偵探日常的主要的工作之一。
根據這間原一偵探事務所的調查費用表,尋人的費用大約是2000-4000元人民幣,按日結算,還真不便宜呀。
有困難,難道真的不能找警察嗎?
這就要怪日本的《個人情報保護法》規定太嚴格,成年人只要沒有明顯輕生意圖、精神異常、或疑似捲入犯罪事件、有生命受威脅疑慮的這類「指定特徵」,警方可以拒絕調查。
等於是「人間蒸發」之後,家人就連要求調閱失蹤者的任何資料,都有可能遭到拒絕。即便有家人或私家偵探,拿著照片四處奔波尋人,也有可能會遭遇各種不合作。
《個人保護法》太完善,竟讓日本成為「最容易消失不見而不被發現」的社會之一。
根據日本警察廳發布的報告,2023年是近10年內「蒸發者」最多的一年,達到90144人。其中男性佔63.7%,女性佔36.3%。年齡則以20-30歲這個層級為最多。
而且,日本警察廳還給出一個非常特別的數據——在親人失蹤的當日,家人大多會選擇報警求助,但失蹤超過一周后,報警救助的人數就大大減少。
因此,日本社會也得出結論,現在所統計出來的「蒸發者」數字,應該是被低估的。原因是,在家庭關係弱化的情況下,子女或配偶會傾向於「消失」,而家人往往也「不再積極尋找」。
這也意味著,「人間蒸發」者主動選擇社會性死亡,確實不失為個人「重啟人生」的一個選項。
但放在整個社會來看,則代表著日本社會已經出現「物質發達,但人際關係崩解」的獨特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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