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歲女孩挪用父親1700萬元當「榜一大姐」,或被判20年,自稱坐牢無所謂,但別找主播朋友追款,親爹無奈帶其自首:她坐牢才有可能追回錢款

「她坐牢就是十年起,出來都30多歲了。但這1700萬元是身家性命,沒法跟債主交代,只有被定性為贓款才可能追回來。」4月20日,河南鄭州的朱先生幾番糾結后,準備帶女兒小夢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朱先生介紹,小夢讀了一年中專,輟學后在自家冷鏈檔口負責出納。2024年7月,19歲的小夢開始陸續挪用檔口資金在直播間打賞、購買拆卡盲盒。截至2025年11月,累計盜用、挪用1700萬元,成為多個直播間「榜一大姐」。

朱先生說,他的檔口基本上已經破產,外邊欠著幾百萬借款,小夢依舊天天沉迷在里,「之前聯繫過相關主播,他們不同意退錢。我擔心最後坐牢了,錢也沒辦法追回來。」

4月20日,涉事主播所在的杭州帥庫MCN公司員工表示,「此事直接聯繫平台,不用聯繫我們」。涉事直播平台則表示,如消費者涉及違法行為,平台會依法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處理。

父親打拚出一家冷鏈檔口

19歲女兒挪用1700萬元當「榜一大姐」

朱先生今年50歲,他小學三年級沒讀完就輟學了,至今識字不多。經過30多年打拚,前幾年到處籌錢,在農貿市場開起一家檔口。

朱先生告訴記者,他與妻子早年離婚,后重新組建家庭,女兒小夢跟著他生活。2020年,小夢中專一年級讀完之後輟學,「我自己沒文化,之前是找別人代管賬目。2021年,小夢16歲,開始學著管賬。2023年,我註冊成立公司后,把公司的資金也交給她管理。」

「她常常坐檔口裡邊在刷手機,有人靠近,就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人知道她具體在幹什麼。」朱先生說,2024年夏天,他曾經發現賬目異常,詢問得知,小夢曾經給直播間陸續打賞過五六十萬元。

「她說知道錯了,跟我說要改。我想著是自己的閨女,肯定不會害我,就沒有換人管賬。」朱先生說,那段時間檔口積壓了一萬多件貨物,沒有什麼大額的進貨需求,他也就沒有及時發現資金流動異常。

2025年11月,朱先生準備大批採購一批貨物,找小夢支取資金,卻被告知「賬上沒錢了」。

朱先生去銀行列印賬戶流水,才發現從2024年7月到2025年11月之間,有1700餘萬元被支付給某直播平台了。大部分資金是從公司賬戶轉到小夢賬戶后完成支付,還有部分是從朱先生的個人賬戶轉出后支付。

「她在好幾個直播間都是『榜一大姐』,打賞了將近1100萬元。另外600多萬元,是玩拆卡遊戲花完了。」朱先生介紹,所謂的「拆卡」,就是網友在直播間購買整盒的卡通卡片,主播在直播間現場拆盒,拆出的高等級、稀缺卡片,可以折現變賣,供玩家收藏。

記者注意到,因為小夢是「優質客戶」,有賣家還專門為她拍了一期拆卡視頻,評論區數百條留言全是誇小夢「太帥了」。

博主為小夢發布拆卡視頻,評論區的稱讚(某賬號截圖)

博主為小夢發布拆卡視頻,評論區的稱讚(某賬號截圖)

單日消費超兩萬曾一次打賞10萬元

自稱願意坐牢「但別找我朋友追款」

朱先生提供的銀行流水顯示,2024年7月之前,小夢若干次消費,單筆數額在數十元到千元之間。7月17日開始,頻繁出現單日數十次的高頻率消費。其中,7月24日消費33筆,累計37278元;25日消費32筆,累計23265元;26日消費37筆,累計24117元。

截至2025年11月底,小夢基本維持著這樣的頻率和數額。

大部分時間,她是從早上8、9點開始消費,持續到晚上11點左右結束。偶爾一些日子里,出現了早上5點多或者夜裡1點多也有消費的情況。最頻繁的一天,單日消費次數達到57次。

2024年下半年開始,單筆消費超過1萬元的次數越來越多,多次出現3萬元、4萬元、5萬元的單筆大額消費。其中,2025年3月、4月,多次單日消費超過16萬元。2025年4月17日,最大一筆消費達到了10萬元,當日累計消費達到14.64萬元。這些消費方向,均是某直播平台或者該平台的商戶。

小夢某一天的消費記錄(受訪者供圖)

朱先生告訴記者,收款方為直播平台的款項,均是直播間打賞,收款方是商戶的是購買拆卡盲盒。「春節前,家人曾以詐騙案報警,主播們同意退還部分資金。但後來,他們可能覺得夠不上詐騙罪,又不同意退錢。」

朱先生說,小夢至今還是整天抱著手機,家人曾試圖沒收手機,她以自殺【相關閱讀:安樂死根本安樂不了,別宣傳了】威脅。「她說坐牢也無所謂。但追討錢款的時候,她有一個關係密切的網友,她在那消費50多萬元買卡片,希望我不要找她這位朋友追款。」

小夢為何會沉溺在直播間無法自拔?朱先生坦言,自己文化有限,忙著跑生意,與小夢溝通較少,前妻也很少管孩子,小夢可能在家庭中有感情缺失。「那些主播、網友都捧著她,陪她聊天到深夜,求著她幫忙沖業績。她可能比較享受這種感覺。」

朱先生稱,小夢在「SK之江路107」團播直播間打賞金額最多,特別是給團成員「江某某」「狐狐某某」的打賞。

與「江某某」幾個月的聊天中,兩人幾乎每天睡醒打招呼,凌晨說晚安,其間聊日常瑣事、職場八卦、團成員的cp以及妝扮問題等各種話題。一段時間,江某某回複信息不及時、未主動發視頻給小夢,小夢態度轉為冷淡,幾次表示不想再聯繫了、要刪除,指責「你們團里其他人都回復我了,就你不回」「不如我換一個人刷」。江某某反覆解釋、道歉,連續幾天主動發信息分享瑣事、分享個人視頻,請求「俊寶理我一下」。後來,小夢指責江某某隱瞞與其他女生的關係,指責江某某哄自己幫忙刷票。江某某幾次道歉,表示已經被公司約談了,願意給小夢寫道歉信、買禮物。

與「狐狐某某」的聊天,同樣是早晚問候,日常以「老婆、寶寶」之類稱呼彼此。小夢刷票后,對方會反覆感謝,認識一周年的日子,對方發來「一周年快樂」。對方曾在考核期發信息求助。聊天中,小夢也曾埋怨對方「大忙人抽空才回復了我一下」。

律師解讀:若是贓款需全額退款

小夢涉兩罪或判20年

19歲女生挪用1700萬元打賞、買盲盒,家長可以如何追討錢款?直播平台和MCN公司以及主播本人,是否有義務退錢?

4月20日上午,記者分別聯繫「SK之江路107」所屬的杭州帥庫MCN公司以及涉事直播平台。

涉事團播主業信息(直播平台截圖)

通過杭州帥庫MCN公司官網,記者發送郵件未獲回應。天眼查信息顯示,該公司還成立了多家傳媒類公司,記者聯繫到一名工作人員,對方表示:「不用聯繫我們,直接聯繫平台吧。」記者再次發送簡訊,未獲回應。

涉事直播平台表示,無法甄別消費者資金來源的性質,如果資金涉及違法行為,會依法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處理。

安劍律師事務所律師周兆成認為,小夢已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其行為涉嫌職務侵占罪,1700萬元屬於「數額特別巨大」,量刑為10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無期徒刑;如果證明她僅是暫時挪用,有明確歸還意願,則可能涉嫌的是挪用資金罪,量刑在3到10年區間。

「即便屬於近親屬間的犯罪,取得家屬諒解,也僅能酌情從寬,無法免除刑事處罰。」周兆成說,這筆錢絕非「潑出去的水」,家屬可以通過刑事報案和民事訴訟確權的方式維權。

周兆成認為,這1700萬元如果定性為贓款,獲益的主播、拿分成的MCN機構、從中收取費用的直播平台,均負有返還義務。「主播需全額退還,MCN與平台如果存在未落實實名認證、未對異常大額打賞做風險提示、放任主播誘導消費等過錯,還需承擔連帶返還責任,即便部分款項已被消費,法院也會責令退賠。」

河南鑫匯盈律師事務所律師劉任重認為,小夢的行為更接近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和職務侵占罪的區分,主要是看資金用途和去向。這個金額屬於特別巨大,兩個罪名量刑都是10年以上。從本案看,她把錢揮霍了,拒不配合提供相關證據材料,客觀上有間接故意。」

「主播、MCN公司、直播平台拒絕協商退款,家庭只能走刑事途徑把小夢送去坐牢,才有可能將錢拿回來,時間會比較漫長,具體金額認定可能也會有偏差。」劉任重介紹,如果部分錢款是從父親朱先生個人賬戶轉出后支付給直播平台,可能會涉及盜竊罪,而盜竊罪的刑罰比較重,達到50萬元以上就是起刑十年,兩罪並罰的話量刑可能在十五年到二十年。

「服刑20年的話,這個小姑娘(的一生)幾乎就毀了。要看她的家庭態度。主播、MCN、直播平台同樣面臨選擇,因為定性為贓款的話,三方都要全額退款。他們也要考慮,是提前協商退款,還是等刑事程序走完再退款。」劉任重說,在互聯網直播行業日漸發展的當下,這樣的悲劇性事件並不鮮見,這對各個家庭、直播平台以及直播從業者來說,都應該是警示。

直播打賞該不該設一個限額?

19歲女孩挪用1700萬當榜一大姐及購盲盒瞬間點燃了網路輿論,給人一種無力和痛心之感。朱先生一輩子的心血不僅被掏空,而且面臨兩難抉擇:如果不報案,錢就追不回;如果報案,自己的女兒有可能承擔刑責。甚至,不排除其女兒坐牢,錢款也無法追回的結局。

現在,他選擇了報案,至於能否追回,能追回多少,還要看後續。更讓人更痛心的是,女兒小朱至今未能認清自身行為的嚴重性,不僅拒絕停止觀看直播,在家人與平台協商退款過程中,還明確反對退還打賞資金。

不得不說,這個結果是多重因素導致的。

其一,朱先生自己有責任。讓女兒當企業的出納沒有錯。問題是,不管是誰管財務,都應該建立起嚴格的制度。個人銀行卡與公司賬戶混用,再加上沒有大額資金變動的主動提醒通知,導致自己長期不知情。而且,在2024年夏天,他發現資金賬目缺口達五六十萬元時,女兒道歉心軟他也未深究。既沒有調整女兒的工作,也沒有建立資金安全防線。

其二,朱先生的家庭管教出現問題。朱先生平日里忙於打理生意,與女兒缺乏溝通,前妻也對孩子疏於管教。在這樣的情形下,小朱容易被網路環境影響受到誘惑,享受被吹捧、被關愛的感覺。她甚至拒絕父親找一位網友追回50萬元的卡片錢,原因就是這位網友陪她聊天,兩人成為「密友」。

其三,MCN的責任。據報道,機構工作人員回應稱,相關問題可對接平台處理,無需採訪該公司。平台則稱,平台無法甄別消費者所用資金性質,如消費者涉及違法行為,平台會依法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

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小朱與其主播之間有親密稱呼,主播可能以「談戀愛」為名,讓小朱進行高額打賞。聊天記錄顯示,主播曾在業績考核期間主動聯繫小朱,請求其打賞以助力完成考核任務。那麼,這裏面是否存在誘導打賞的行為?有網友表示,這就是一種變相的,一位缺愛的19歲女孩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引誘?

其四,直播打賞的制度問題。前段時間,國家有關部門出台網路直播打賞新規,裏面就明確禁止利用「虛假人設」誘導打賞。另外,每筆達10萬元的巨額打賞,該不該設立冷靜期?打賞該不該設置一個限額?畢竟,這種情感消費的價值,在機構營造的特殊氛圍下,巨額打賞很難說得上是公平交易。

其五,小朱應該承擔自己的責任。打賞時小朱19歲了,已經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值得一提的是,其法律意識淡薄得可怕,因為挪用父親公司的巨額資金同樣涉嫌犯罪。朱先生查詢得知,其女兒一旦被判刑,面臨的刑期就是十年以上。就在朱先生痛心疾首時,她甚至沒有絲毫悔過之心,稱坐牢也無所謂。

說來說去,此案例就提醒家庭教育對孩子的重要性,這並不是空話和套話,而是從小要教育孩子建立正確的「三觀」,對財富要有管理規劃和駕馭能力,同時經得起誘惑。否則,「坑爹」的戲碼,遲早會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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