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澳洲國家殘疾保險計劃（NDIS），大家可能都聽過這樣或那樣的離譜故事，比如：有人用NDIS報銷了去南非Kruger國家公園的旅行，看動物大遷徙，花費數萬澳元卻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人申請用NDIS資金支付性服務費用，遭拒后一紙訴狀告上聯邦法院——然後，他居然還贏了。法院的判決理由是：NDIS法案」並未明確排除對此類活動的資助支持」……
這些魔幻但真實的故事，在過去幾年中，不斷在澳洲上演，讓為這一切提供資金的每一個澳洲納稅人憤怒到無語。
本周，這個荒誕到近乎于社會實驗式的福利，終於迎來了轉折點。
01
政府出手，力度空前
4月22日周三，聯邦衛生與NDIS部長Mark Butler在國家新聞俱樂部發表演講，正式宣布對NDIS展開全面改革。
他說的第一句話，定下了整場演講的基調：「NDIS花得太多，膨脹得太快。如果我們現在不行動，它將來就不會在了。」
下面，就讓我們把改革的核心內容，逐一拆開來看：踢出16萬人
目前NDIS共有76萬參与者，改革后預計將降至約60萬。也就是說，大約16萬人將在新的資格審查下失去NDIS支持。
資格標準調整
過去，只要有診斷證明，就可以申請進入NDIS。今後將改為評估申請人的實際功能受損程度——你的日常生活是否真的受到了顯著影響，才是入門的標準。
Butler直言，以往」以診斷為入口的機制，把一批從來就不應該進這個計劃的人送了進來——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只是被告知這裡有支持」。
新的評估工具預計於2028年1月正式啟用。屆時，所有現有參与者在計劃到期續期時，都將按新標準重新接受審核——沒有人可以豁免。
省下150億
按目前軌道，NDIS到2030年將花費700億澳元。改革目標是將這個數字壓至550億，節省約150億。
增長率方面，目前年增長率高達10%，改革后四年內將壓縮至2%，之後恢復至5%的正常增速。
砍掉中介的油水
NDIS計劃中存在大量第三方中介，幫參与者管理計劃和報銷。這些中介的費用5年內從每人每年1.4萬澳元暴漲至3.1萬澳元。
Butler對此毫不客氣：」這些人里，有不少沒有任何殘障服務背景，似乎更熱衷於從中賺錢。」
改革將把中介費用壓回約2.6萬澳元，降幅約30%，同時強制要求90%的款項流向已註冊的服務提供商。目前這一比例不足10%。
社區參与支出踩剎車
NDIS中有一項叫」社會與社區參与支持」的類別，今年總花費高達120億澳元。Butler宣布，將把這部分支出重置回去年水平，並阻止其進一步膨脹。
「我要對大家坦誠：這將對參与者的計劃產生實質性影響。」
02
NDIS到底多燒錢？
要理解為什麼改革勢在必行，先看幾個數字：NDIS於2013年推出，最初預計覆蓋約41萬人。如今參与者已達76萬，若不干預，到2030年將突破90萬。
上一財年花費485億澳元，今年將突破500億，已超越老年護理、Medicare和公立醫院，成為聯邦政府第三大支出項目。
按現有參与者人數平攤，平均每人每年花費接近10萬澳元。
參与者構成上，自閉症人士佔35%，遠超當初設計預期。正因如此，Butler特別說明，新的資格標準不是針對任何特定群體，但自閉症群體受影響的人數將是最多的——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最大的群體。
對於9歲以下的自閉症兒童，政府將通過另一項名為」Thriving Kids」的計劃提供支持，不會直接踢出NDIS。
03
那些年，NDIS的神報銷
了解了NDIS的巨額開銷，再回頭看那兩個開頭的故事，就不難理解為何改革遲早要來。
政府自己的調查顯示，NDIS至少有5%的資金、超過20億澳元遭到濫用。除了非洲旅行和性服務，還有一些離譜，但沒那麼誇張的案例，正在侵蝕著這個將傾的大廈：有人每月申報4萬澳元補貼上限，實際只花2萬，剩下的用來還房貸交房租；有人花7.3萬澳元補貼買了一輛車；有人去ATM取現，購買海洛因、可卡因和冰毒……
更成規模的，是一批專門針對NDIS參与者的旅行公司，把度假包裝成」社交融入治療」，幫用戶把機票酒店全部做成合規報銷——生意相當紅火，競爭相當激烈。
政府對NDIS的設計缺陷也毫不諱言。官方調查顯示，該計劃存在八項系統性設計漏洞，而高完整度計劃應具備的七項基本要素，一項都不具備。
04
各方反應
改革消息一出，各方立場迅速分化。
綠黨明確反對，殘疾政策發言人Jordon Steele-John用」震驚和悲傷」形容自己的反應。他批評政府在沒有充分諮詢殘疾人社區的情況下強行推進，」讓成千上萬的家庭陷入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下一個失去支持的焦慮之中」。
他認為預算節省完全可以通過對天然氣出口徵收暴利稅、削減國防開支等方式實現，而不必動殘疾人的支持。
聯盟黨稱改革是對殘疾人群體的」重磅炸彈」，同時承認NDIS支出確實失控，但批評政府沒有給出清晰的執行方案，就要在幾周內強行推進立法。
Butler的回應是：這場改革不是為了省錢而省錢，而是為了讓這個計劃能夠真正延續下去。」選擇不是改不改，而是現在改，還是等到它撐不下去再改。」
相關立法預計將在下個月聯邦預算公布后提交國會審議。
其實，NDIS的初心自然沒錯。為殘疾人提供有尊嚴的生活支持，是一個文明社會應該做的事。
但一個設計本身存在大量系統漏洞、連服務提供商都有九成未經註冊的計劃，在各方利益的長期侵佔下，早已偏離了初衷。
這次改革的方向看起來沒什麼問題。至於能不能落地、那16萬人最終會去哪裡、地方政府是否有能力承接——這些問題，答案還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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