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政府推出全球首個未成年人社交媒體禁令至今已滿六個月，但不少青少年直言，這項被寄予厚望的新規並沒有達到預期效果。
有人坦言：「我的社交賬號一直都在，也沒人把我踢出去。」
還有人直白地表示：「大家都能找到辦法繞過去。」
根據澳大利亞網絡安全專員最新發布的合規報告，在接受調查的898名家長中，有70%的人表示，自己的孩子仍然擁有活躍的社交媒體賬號。
這項原本旨在阻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平台的禁令，為何會陷入「名存實亡」的尷尬局面？BTN對此展開了調查。
01
人臉識別真能攔住未成年人嗎？
如今，大多數社交平台在要求用戶驗證年齡時，都會提供不同方式，其中最常見的一種就是人臉掃描。
年齡驗證服務提供商協會執行董事Iain Corby表示，人臉識別之所以被廣泛採用，是因為它「最快捷、最方便，對用戶影響最小」。
BTN測試了Yoti這款年齡識別工具。該系統目前被TikTok、Instagram、Facebook和Threads等平台採用。
節目邀請了11名九年級學生註冊Yoti賬號。系統只會判斷用戶屬於「18歲以下」「接近18歲」或「18歲以上」三個區間。
測試結果顯示，所有學生都被識別為「18歲以下」，但其中兩名14歲學生被判斷為「接近18歲」。
更令人擔憂的是，不少學生認為，這套技術其實並不難「騙過」。
14歲的Vinaya說：「我覺得我之前就用過我姐姐的臉。」
另一名14歲學生Norman則表示：「我有個朋友把Michael Jackson的照片列印出來，拿去做人臉驗證，結果居然通過了，系統還把他判定成21歲以上。」
Norman
對此，Yoti回應稱，公司已經開發了防偽技術「MyFace」，能夠識別照片、視頻甚至面具，確保接受驗證的是「真人」。
但Yoti同時強調，是否啟用這些防偽功能，決定權掌握在社交媒體平台手中。
此外，平台還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設置「安全緩衝值」。例如，若規定16歲以上才能使用平台，可以把識別門檻提高到19歲，也就是說，只有系統判斷用戶至少19歲，才能通過驗證。
Yoti表示，目前澳大利亞並未強制要求平台採用這種額外安全機制，許多平台仍然按照「16歲以上即可」的標準執行。
一些專家認為，與人臉掃描相比，政府身份證件認證或信用卡驗證準確率更高。
年齡認證標準機構首席執行官Tony Allen表示：「如果要求用戶上傳駕照照片，再與本人自拍比對，年齡判斷會更準確，也更安全。」
不過，他也承認，沒有任何一種驗證方式能夠做到萬無一失。
「每一次驗證，都大約存在二十分之一被鑽空子的可能。」
02
禁令失靈，問題或許不在技術
既然技術已經存在，為什麼仍有那麼多16歲以下青少年繼續使用社交媒體？
許多專家認為，問題並不在於年齡驗證技術本身，而在於平台是否真正落實了這些檢查。
16歲的Amelie說：「我從來沒有被要求驗證年齡。」
13歲的Jaxson表示：「我也沒有遇到過。」
15歲的Jack則說：「我身邊很多朋友都沒被要求過。」
禁令剛實施時，約有470萬個賬號被鎖定或停用。這些大多是用戶在註冊時主動填寫年齡低於16歲的賬號。
然而此後，許多未成年人很快又重新註冊了新賬號，而且幾乎沒有遭遇年齡審核。
Iain Corby指出：「孩子們註冊新賬號時，本來就是最應該進行年齡核驗的時候，因為平台沒有任何歷史數據可以參考。但現實是，他們往往根本沒有被檢查。」
16歲的Giselle說：「TikTok被封了？那我就再註冊一個新賬號。」
Giselle
12歲的Ollie也表示：「重新建個號太容易了，他們對新賬號並沒有那麼嚴格。」
03
政府承認問題存在，大型科技公司遭調查
面對禁令執行效果不佳的質疑，澳大利亞通訊部長Anika Wells坦言，政府早已意識到這些問題。
「我們從來沒有期待它一開始就做到完美，甚至離完美還很遠。」
她表示，作為全球首個類似政策，實施過程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目前，網路安全專員Julie Inman Grant已經對五大平台展開調查，包括Instagram、Facebook、Snapchat、YouTube和TikTok。
BTN向這些公司尋求回應，但只有Snapchat作出了正式答覆。
Snapchat發言人表示，年齡驗證本身就是整個行業面臨的複雜挑戰，公司正在不斷改進技術，並將繼續與監管機構合作，共同提升澳大利亞青少年的網路安全水平。
TikTok、Instagram、Facebook和YouTube此前公開發布的聲明中，也表達了類似立場。
然而，也有人認為，這些科技巨頭未必真心希望禁令取得成功。
Anika Wells直言：「大型科技公司希望這項禁令失敗。」
Anika Wells
「他們希望16歲以下的孩子能夠找到漏洞，也希望外界認為這項政策混亂、行不通。這樣，其他正在觀望的國家就會打消效仿的念頭。」
Tony Allen也指出：「對於這些企業而言，這背後還存在戰略和地緣政治層面的風險。他們並不希望外界覺得，這種禁令既容易實施，又確實有效。」
Iain Corby則表示：「如果澳大利亞成功了，其他國家很可能會跟進。因此，我認為這些科技公司確實擔心這一點，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對政策形成了阻礙。」
禁令推出半年後，澳大利亞這場全球首創的「未成年人社交媒體保衛戰」仍在摸索前行。技術漏洞、平台執行不力以及科技公司的利益博弈，讓這項原本雄心勃勃的改革面臨重重挑戰。
至於它最終能否真正保護青少年遠離網路風險，答案或許還需要更多時間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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