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賢把臉賣給AI,退圈明星的「數字再就業」時代來了

王祖賢把臉賣給AI,退圈明星的「數字再就業」時代來了
7月20日,網易遊戲《天下》正式官宣王祖賢出任18周年品牌代言人。
但值得關注的是,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明星代言,王祖賢本人全程不現身、不直播、不站台,她只是把自己 20到30歲巔峰時期的臉授權給了網易。
隨後上線的 AI短片《倩影》,復刻了王祖賢塑造過的聶小倩、白素貞、靈狐等經典熒幕形象,片尾署名赫然寫著「王祖賢(AI)」。
當張若昀們連夜發聲明拒絕AI貼牌,退圈22年的王祖賢卻主動遞上了自己的巔峰肖像權。這或許是AI時代最殘酷的隱喻:在役的人拚命守住肉身,退場的人靠臉躺賺。

誰在為「退場者」買單?
王祖賢上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是以一種近乎決絕的方式。
2004年,拍完《美麗上海》后,她正式宣布息影,遠走加拿大,從此不接戲、不走穴、不露面。此後的22年間,關於她的消息只有零星的路人偶遇和佛堂身影。
所以當《天下》在18周年這個節點宣布王祖賢出任品牌代言人時,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一個運營了18年的老遊戲,為什麼要找一個息影22年的女明星?

答案藏在用戶畫像里。
《天下》自2008年上線以來,已經積累千萬級註冊用戶,核心玩家群體年齡層集中在30到45歲,這批玩家恰好是1987年《倩女幽魂》上映時的第一代觀眾,聶小倩白衣飄飄的回眸是他們青春記憶里最深的烙印,所以王祖賢代言的本質不是請一個明星,而是喚醒一代人的共同記憶。
在這個邏輯下,選擇王祖賢比選擇任何當紅流量明星都更精準。流量明星的粉絲太年輕,不玩《天下》;實力派演員的形象太現代,缺乏懷舊濾鏡。
而王祖賢的聶小倩、白素貞、靈狐這些經典熒幕形象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情緒資產,被AI重新調動的不是一張臉,而是一整套港片黃金年代的情感記憶。
更重要的是,這支AI廣告片《倩影》開創了一個先例,國內遊戲領域首部獲得明星授權、全程依託AIGC技術打造的廣告片,製作全程無真人實拍、無替身復刻。短片由網易互娛DM Monet畫布和火山引擎提供技術支持,片尾那句「紅塵走過,我還是我」,精準擊中了老玩家的情感軟肋。

事實上,《天下》在18周年之際的營銷布局不止於此。王祖賢的AI形象並沒有停留在宣傳短片層面,除了拍攝純數字宣傳視頻外,她的AI形象還會以數字NPC、專屬時裝等形式植入遊戲世界,遊戲內還推出了一款名為「倩影幽魂」的專屬限定時裝,供玩家免費獲取。
把王祖賢的AI形象從一支廣告片延伸為遊戲內可交互的數字NPC和可穿戴的虛擬時裝,這是品牌方將情懷資產轉化為遊戲資產的關鍵一步。
這套打法背後,是《天下》對自身用戶心理的精準拿捏。運營18年的老遊戲,最稀缺的資源不是新玩法,而是召回老玩家的情感鉤子,一個數字NPC、一套限定時裝,就能讓老玩家心甘情願地重新下載遊戲、登錄賬號、在「大荒」世界里再逛一圈。

退圈藝人為何敢?
2026年4月,愛奇藝推出的「AI藝人庫」引爆了輿論,張若昀、陳哲遠、曾舜晞等人的照片赫然在列。
CEO龔宇拋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商業願景:AI能讓演員從一年演2部戲增至4部,未來真人實拍或成為「世界文化遺產」。
然而藍圖尚未展開,闢謠風暴就已席捲而來,張若昀工作室率先發聲:「沒簽過任何AI相關授權,法務正在緊急處理。」
于和偉、王楚然、李一桐緊隨其後,一致否認曾簽署任何AI授權協議,「愛奇藝瘋了」五個字迅速登頂微博熱搜。

明星的恐懼是有道理的,一旦授權AI形象,就等於把自己的臉變成了可無限複製的貼牌產品。今天代言遊戲,明天可能出現在競品廣告里,後天可能被AI生成一段你從未演過的床戲。
對於當紅藝人而言,商業價值與真實表演深度綁定,在AI技術尚未獲得市場普遍認可、相關授權機制尚未明晰的背景下,貿然簽署AI影視授權可能引發粉絲信任危機與職業形象風險。
更致命的是法律層面的隱患,AI生成的數字化身,法律屬性、授權範圍、收益分配機制及數據安全邊界,在當前法律框架下均存在大量空白。一旦授權,藝人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數字形象會被拿去做什麼。

但退圈藝人或者老牌明星完全沒有這個包袱。
今年年初,62歲的吳啟華公開透露,他已經將自己的肖像權授權給一家AI影視製作公司。
製作方通過採集早年影像素材完成專屬AI建模,完整復刻吳啟華青年時期的五官、神態與身形特徵,並以此數字形象完成整部AI電影的創作。從劇本生成、鏡頭渲染到後期剪輯,全程無需吳啟華到場走位或實景表演。
緊隨其後的是93歲的游本昌。由於高齡無法勝任高強度拍攝,他選擇向品牌方授權肖像和聲音用於AI視頻製作,以數字人的方式還原年輕時的濟公。雙方合作出品微短劇《濟公之冒牌降龍》,合約限定AI形象僅用於正向濟公IP衍生內容,保留藝人對劇本、成片內容的審核權。
游本昌的女兒游思涵此前對外確認了這次合作,並透露游本昌對AI的態度是開放而審慎的,他願意嘗試,但堅持保留對內容的審核權。
這種「開放但設限」的姿態,恰恰是退圈藝人最理想的合作模式:既擁抱技術紅利,又不放棄對自身形象的最後控制。

一張臉的新定價權
王祖賢的案例之所以被業內視為港星完整AI人臉商用授權的標誌性案例,是因為它開創了一個全新的商業模式:只開巔峰期肖像權,限定單一項目使用,不搞泛化授權,不真人宣傳。
王祖賢授權的是20到30歲巔峰時期的AI肖像權,應用範圍限定在《天下》遊戲內部,除拍攝純數字宣傳視頻外,還會以數字NPC、專屬時裝等形式植入遊戲世界,她本人不出鏡、不跑通告、不直播帶貨,靠數字資產變現就完成了商業閉環。
這套邏輯對品牌方同樣極具吸引力,相比邀請真人明星拍攝傳統廣告,需要協調檔期、支付高昂片酬、承擔拍攝製作費用,AI方式大幅降低了成本和溝通成本,一部AI短劇數日即可完成,成本不足真人拍攝的十分之一。
真人演員需要檔期、化妝、交通、住宿,而數字演員只需一次建模,便可無限復用,這意味著可以把賺錢的效率拉到最高。
以王祖賢、吳啟華為代表的老演員是行業內稀缺的肖像資源,這類藝人手握深入人心的熒幕形象,自帶觀眾情懷溢價,AI長片、精品數字電影製作方願意支付高額費用換取定向授權,合約流程規範、法務審核完備,會清晰標註AI模型歸屬、題材限制、到期銷毀條款,侵權風險相對較低。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殘酷的。
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短劇佔比超過95%。
演員許鵬的遭遇很有代表性,2025年他憑藉紮實演技拿下多部短劇男主,播放量飆升。但2026年隨著AI數字人短劇爆發,他的職業生涯迎來致命考驗。
與老藝人的高價合規授權形成鮮明對比,行業底層肖像交易存在霸王條款與低價陷阱,交易主體多為影視新人,部分AI短劇廠商僅支付100元到500元不等的小額費用,便誘導缺乏法律認知的行業新人簽署終身肖像授權協議,一次性採集全套人臉素材,永久持有AI建模、跨平台二次轉售權利。
不少新人簽約后才發現,自己的數字形象被批量投放至短劇、信息流廣告,想解約卻要承擔高額違約金。
這就是AI肖像權市場的兩極分化。 王祖賢一張臉可以賣出天價授權費,底層演員一張臉只值500塊。在役明星拚命守住自己的臉不被「貼牌」,退圈明星靠一張臉「躺賺」,而更多無名演員的臉正在被以白菜價收購、無限次復用。

從吳啟華到游本昌再到王祖賢,退圈藝人正在成為AI肖像授權的先行軍,資本繞開了顧慮重重的在役演員,從退場者身上撕開了口子。
當「收臉價」低至100元一年,當AI短劇佔比超過95%,影視行業的底層就業結構正在被徹底重構,AI未必讓所有演員失業,但它可能先讓那些還沒進入行業中心的人,失去第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頭部明星可以通過單項目限定授權來掌控邊界、維持議價權,但底層演員連被看見的機會都在被AI剝奪,這不是一個AI會不會取代演員的問題,而是一個AI會取代誰、留下誰的階級問題。
當一張臉可以脫離肉身獨立定價,當青春可以被演算法無限復刻,明星經濟的底層邏輯正在被徹底改寫。王祖賢的《倩影》不是終點,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要看的是:下一個賣臉的會是誰?以及誰的臉會越來越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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