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回復,還有錯別字,全網爆火AI,是一個人手打回復3萬條消息?

(ChatTJB的廣告牌)

話說最近有個AI,在網上火得莫名其妙,因為跟一眾AI比起來,它顯得笨笨的…

如果半夜問它問題,它可能不回復,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行。數學題它可能也壓根兒不會算。有人問相關的問題,得到的回答驢唇不對馬嘴。

有時候回復里還帶著錯別字,有點急事想問問這個AI,可能得到的答覆是:

「我去五金店,可能要走開一會兒。」

按理說這種產品早被噴成篩子了。但實際卻是用它的人越來越多,而且用戶還都挺喜歡。

因為跟它聊天不像在查資料,像在跟一個不太靠譜但挺真誠的朋友發消息。它回得慢,反而讓人覺得更踏實,因為它像是真的在思考。

還有人說,別的AI上來就是一二三四五條羅列答案,只有這個會跑題。

跑題也成優點了。

一周之內,有1萬多個用戶。高峰時段,一小時湧進來5千多條諮詢。

這個不靠譜AI爆火的故事,源於一個廣告牌。

上個月27號,舊金山的一個路口立起一塊廣告牌,上面寫著:ChatTJB領先的AI驅動聊天界面。

這個排版和樣子,跟這座城市裡其餘幾百塊AI廣告牌長得都差不多。

但標題末尾有一個很小的星號。星號的註解印在廣告牌最底下,字型大小小得需要停車抬頭看,而且被一棵樹的樹枝擋住了大半。

那行小字寫的是此處的AI,指的是Average Individual(普通個體)。

模仿了Chat GPT,這個Chat TJB,是一個人的姓名縮寫。屏幕那頭沒有大語言模型,只有這個人疲憊的大腦和敲到發酸的手指。

這個AI的「創始人」叫Tucker Bryant,32 歲。

(Tucker Bryant)

他的背景和履歷相當的矽谷。斯坦福畢業,前谷歌員工,現在的自我介紹是概念藝術家兼主題演講嘉賓。更希望被描述為一個詩人,一個把詩當成產品來做的詩人。

當他決定做點什麼來回應滿城的AI廣告牌時,直接加入了AI的隊伍里。他管這個項目叫一個用力過猛的爛梗。 不過為了玩這個爛梗,他砸了挺多錢。

他本來想買BadGPT.com這個域名,但被3.8萬美金的報價勸退了,只好用自己的姓名縮寫,一個月14美元。他打聽過101高速旁邊的廣告位,一個月十萬美元起,也考慮過公交站台,市政交通局的批量廣告位也得要大幾萬。最後才定下了舊金山這塊廣告牌,6000美元一個月,還被樹擋了一半。

他也覺得這個位置的視野挺爛的,幾乎沒有車流看得見。但轉念一想,真的為這個「人工人工智慧」,去立一塊實體廣告牌,這事本身就挺藝術了。

而且他說自己完全不會寫代碼,網站是用一個AI編程平台在周末做出來的。

自己的AI做好了,然後他真的得一條一條回復。

(ChatTJB的界面)

最忙的時候,他一天坐在鍵盤前十個小時,儘可能快地敲出像模像樣的機器人回復。他後來說不怕打錯字的話,能回復的挺快。

有時候回復到凌晨1點,躺下之後因為惦記著還有提問進來睡不著,早上四點又爬起來繼續。

他還順手做了個會員頁面,每個月收費5美金。一共4個付費用戶。他說並不鼓勵誰真去花錢,那玩意兒純粹是為了萬一有人樂意,幫他把買廣告牌的窟窿填一填。

有些提問感覺大家不是來解決問題,而是來測試它。方法就是讓它搞點最離譜的東西。

網站上有個圖像生成入口。按鈕長得跟正經AI一樣。輸入描述,點確認,界面開始等待。唯一的區別是,等待的時間長得離譜。

因為那一頭的Tucker收到指令后,得自己打開畫圖工具,用觸控板自己硬畫。

有人點名要一隻吃意大利麵的青蛙。有人要一個哥斯拉版的舊金山現任市長。他交上去的成品是這樣的:

(哥斯拉版的舊金山現任市長)

不過對比起來,Tucker畫的真的有點難看。

Tucker想過。他真的坐在那兒,琢磨青蛙的嘴那麼寬,麵條應該從哪邊掛下來。

AI 生成的是平均值,他生成的是一個人的理解。

不過慢慢地,真的有人開始詢問他的意見。

(ChatTJB)

有人問家裡的牆應該刷成什麼顏色,也有人問它晚飯該吃什麼,讓Tucker教他煎雞蛋。

曾經有個用戶打開冰箱,把裏面剩下的所有東西一條條列出來發過去,問這些能做點啥?

Tucker說那幾天他一天大約要跟1000個人說話,整個項目累計接下了三萬多個問題。

但想一下我們日常用AI的時候,問的很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是那些想一下就有答案,但今天實在不想自己動腦子的東西。

而替別人想晚飯這件小事,本來是有名字的,叫家人或者朋友。

逐漸的,Tucker收到的問題越來越走心。

有人說,快過生日了,但真的不想辦派對,這樣是不是顯得有點不合群。

Tucker記得有個問題讓他印象很深刻,對方問:「第一晚的蜜月,但我一點也不放鬆,這樣正常嗎?」

Tucker愣了一下,然後從整活模式切換到了朋友模式。

他回復說:婚禮剛過去,那是一個被期待了很久、也緊繃了很久的時刻,現在慶祝還在繼續,但那個頂點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才是餘生的開始,逐漸回歸平淡。這種落差會讓神經系統一時半會兒松不下來。他還問對方,願不願意把這些跟伴侶說說。

那一刻,屏幕兩頭都不是機器。

(Tucker Bryant)

再往後,開始有用戶在提問框里提醒他記得喝水,記得休息。他承認那幾天自己確實沒好好照顧自己,被陌生人這麼提醒,也很有人情味。

一個人假裝成AI,然後被人類反過來當人對待。

為什麼一個又慢又不準的人工人工智慧,反而讓人忍不住的跟他聊天?Tucker自己給的答案,來自一個學術名詞。

他說,是伴侶先讓他注意到認知投降(cognitive surrender)這個詞的。這是賓夕法尼亞大學一項研究提出的概念,指的是人們會毫無保留地相信聊天機器人的建議,哪怕答案是錯的。

他覺得這話戳到自己了,因為他本人就有過這種時刻。

比如他已經在舊金山生活了7年,在一個18度的天氣里,還是問AI需要穿長袖還是短袖就夠了。我們逐漸的依賴AI,對冷熱的感受和生活的體驗,也都「外包」給AI,希望它能給一個答案。

沃頓商學院做過一組實驗。1372名參与者面對一個偶爾會自信地給出錯誤答案的聊天機器人,接受錯誤答案的比例是 80%,而且他們對自己得到的錯誤答案的信心,比不用AI的人還要高出11.7%。

AI 幫你的時候是真幫,坑你的時候你毫無察覺,而且坑完你還更自信了。

Tucker想做的,就是把不方便和不可預測塞回這個體驗里。他希望用戶在ChatTJB上有一次很普通的體驗,普通到下次某個AI給出一個聽起來非常合理的答案時,會多一些思考。

不是反AI,是反閉著眼睛點頭認可。

(Tucker Bryant)

Tucker收到了很多私信,有3000多人全是想來當AI,替他回消息的陌生人。

他沒敢放開,只審核了10個人加入,因為自己想走得慢一點。他更不想有人會因此受到,所以寧可讓提問者等很久,也不會把閘門對所有人打開。

「看到有人在替屏幕那頭的陌生人接住話,挺讓人心軟的。不行的話,就退回去,或者乾脆停掉」。

Tucker說,大家真正喜歡這個「人工人工智慧」的原因,好像就是從一個普通人那裡,得到一點幫助的感覺。他特意把重音放在普通上:「因為這些回答質量並不高,非常非常一般,客觀意義上的一般。」

就算它什麼都答不好,

但11000個人排著隊,就想跟它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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