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克蘭中區Stonefields，一排排整齊的townhouse旁，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眼前的這個男人40歲左右，穿著深色西裝，說話用詞得體。
他叫James Christmas，一個容易被記住、有點奇異的姓氏。
他表情鬆弛，而他今年的任務其實十分艱巨——在行動黨排名二號的人物Brooke van Velden退出政壇后，他要替行動黨守住奧克蘭Tamaki選區。
「我已經敲了至少三千多戶人家的門。」
他曾說，希望大選前能敲開至少一萬戶的門。
他沒有Brooke van Velden標誌性的粉色外套，他靠什麼吸引Tamaki的選民投票呢？
這是行動黨重要的一場選區戰。
01
曾是「國家黨明日之星」，為何改投行動黨
James Christmas履歷上最明顯的一個轉折，是他過去十幾年一直都屬於國家黨體系，而現在改投了行動黨。
他曾擔任前司法部長Chris Finlayson顧問，也曾先後擔任前總理John Key和Bill English高級法律顧問，後來成為專攻公法和國家安全事務的大律師。
2023年，他曾代表國家党參加黨名單競選，僅差幾個名次無緣進入國會。
不少媒體一度認為，他未來甚至有機會成為國家黨的司法部長或總檢察長人選。
然而今年，他卻宣布加入行動黨，並成為Tamaki選區行動黨候選人。
「沒錯，在行動黨，我進入國會的機會確實比國家黨更高。」
但他強調，更重要的是理念上的契合。
他說，國家黨和行動黨同屬中右翼，但國家黨更傾向於維持現狀，而行動黨更願意討論那些「困難但必須面對的問題」。
「我希望能夠更坦率地告訴紐西蘭人，我們真正面臨哪些問題。」
02
「國家黨應該更大胆一點」
談起曾經效力多年的國家黨，James說自己至今仍和許多國家黨人士保持良好關係。
他透露，在宣布加入行動黨前一天，還專門致電總理Christopher Luxon以及多位國家黨高層，親自說明決定。
「沒有人生氣，只是有些失望。」
不過，他認為國家黨如今有時候過於謹慎和保守。
而行動黨和David Seymour黨魁相對更加「銳氣」一些，沒有那麼多顧慮，更敢說，更敢做。
David Seymour幫助James Christmas助選
「一些行動黨公開談論的問題，國家黨往往比較不願意碰。」比如，養老金問題，再比如，懷唐伊條約原則問題。
他笑著說，之前在國家黨，如果想公開發表意見，可能要層層請示。
但在行動黨，「現在只要發簡訊給David Seymour就可以」。
「小黨反而讓我有更多空間表達自己的觀點。」
03
將挑戰最具爭議的話題：與毛利人的「條約」
David Seymour看中James Christmas，具有深意。
行動黨本屆任期在紐西蘭推進《條約原則法案》（Treaty Principles Bill），訴求是「平等對待」所有紐西蘭人，不要因為「祖先是什麼種族」而享受特權。
結果可想而知，《條約原則法案》在紐西蘭遭遇毛利人強勢反對，沒有任何一個其他政黨敢於表態支持。
毛利黨議員在國會跳Haka針對David Seymour
但是，David Seymour並不認為這個話題的討論應該結束，他認為使命尚未達成。
作為長期研究《懷唐伊條約》的公法律師，James對於行動黨最具爭議的《條約原則法案》有著深刻理解。
他說，在他看來，《懷唐伊條約》討論的核心並不是種族，而是「權力（authority）」。
他認為，紐西蘭近年的討論，逐漸把條約理解成了不同族群之間的關係。
而他的理解是，條約原本簽署雙方是英國王室（The Crown）與毛利部族（Iwi），重點應放在治理權和權力安排，而不是按照族裔劃分公共制度。
因此，他反對建立按照族裔劃分的公共服務體系，建立第二套系統，例如此前的毛利衛生局。
不過，他同時明確表示：自己支持已經完成或正在推進的條約賠償（Treaty Settlements）。
他認為，這屬於履行歷史協議，與共同治理（Co-governance）是兩回事。
行動黨將「條約」立法視為長期鬥爭
對於恩師、國家黨前司法部長Chris Finlayson曾批評《條約原則法案》具有分裂社會風險。
James公開表示：「我尊重Chris，但我不同意。」
他認為，這類問題本來就應該公開討論，而不是迴避。過去180年來，紐西蘭一直在討論《懷唐伊條約》，未來也不會停止。
如果James Christmas這次能夠進國會，他未來的任務很可能是繼續幫助David Seymour推動這個最具挑戰性的課題。
04
Tamaki可能再次出現「分裂投票」
Tamaki是奧克蘭傳統的富裕選區之一。
選區涵蓋Mission Bay、St Heliers、Glendowie、Ōrākei、Remuera部分地區，以及Stonefields、St Johns、Glen Innes等社區。
長期以來，這裏一直被視為國家黨的傳統票倉。
直到2023年，行動黨候選人Brooke van Velden意外贏下選區，結束國家黨長達60多年的連續執政。
James希望複製這一模式。
他告訴發現君：Tamaki很多居民依然會把政黨票（Party Vote）投給國家黨。
但他希望大家把選區票（Electorate Vote）投給自己。
「你有兩張票，不一定都要投給同一個政黨。」
這也是Brooke當年獲勝的重要原因。
他相信，今年依然有不少國家黨支持者願意繼續「分裂投票」，把選區票——也就是地方議員的票投給自己。
他的主要競爭對手，是國家黨團目前當紅的印度裔候選人Mahesh Muralidhar。
05
採訪中，James主動提起了一位他最近拜票時遇到的華人企業主。
那位老闆向他抱怨，自己每周要花三四個小時填寫Statistics New Zealand的各種調查表。
James說，這件事令他印象深刻。
「政府總覺得，多發一份調查、多增加一項規定沒什麼。
「但對於一家小企業來說，每一個小時都是成本。」
他說，行動黨希望繼續推動小政府、削減監管、減少繁文縟節，讓企業主把時間花在經營，而不是填寫各種表格。
06
「做一個傳統意義上的選區議員」
相比宏大的議題，James在採訪中反覆提到的是door knocking（挨家挨戶拜票）。
他說，這是了解居民真正關心什麼最快的方法。
截至採訪時，他已經敲開約三千多戶居民的大門，希望選前達到一萬到一萬兩千戶。
「我希望成為一個居民容易找到、願意幫忙解決問題的議員。」
這也是他希望延續Brooke van Velden在Tamaki留下的選區服務風格。
採訪中，我們特別把華人社區最關心的治安問題拋給James。
行動黨此前提出，希望賦予受過培訓的私人保安更多執法權。
不少華人商戶對此表示支持，但也有人擔心會不會帶來濫權問題。
James認為，紐西蘭警察人數長期不足，不可能靠增加警力解決所有問題。
因此，應讓經過許可、接受培訓的保安，在警方趕到前擁有更大的干預許可權，例如阻止涉嫌偷竊人員離開現場。
不過，他強調：這絕不是讓保安取代警察。
「必須建立許可制度，也必須有監督機制。」
他認為，提高違法成本，才能真正起到震懾作用。
至於這項政策最終能否落實，他也坦承，還要看未來聯合政府談判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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