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撈創始人張勇（右二）及其夫人舒萍（右一）圖片來源：界面新聞
界面新聞記者 | 李燁
界面新聞編輯 | 牙韓翔
四個月前，海底撈創始人張勇花了約1.52億港元增持海底撈；而四個月後，他妻子舒萍設立的家族信託旗下公司，以低約兩成的股價賣出了約27.5億港元的海底撈股份。
後者的動作讓資本市場不安。消息披露后，海底撈股價9月9日收跌9.14%，報10.34港元。9月10日繼續下跌，截至15:21分，報9.89港元，跌幅4.35%，該公司的股價也來到階段性低點。
兩天前，9月8日，海底撈控股股東之一SP NP Ltd.通過大宗交易減持2.59億股海底撈股份，成交價為每股10.62港元，套現約27.5億港元。此次減持約佔海底撈已發行股份的4.65%。
界面新聞進一步向海底撈方面問詢減持原因，海底撈方面提供的公告稱，此次出售完全出於控股股東自身的資金需求及財務安排，是股東層面的私人事務，與集團業務、運營、財務狀況及發展前景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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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國基金報》報道稱，摩根士丹利發布研報表示，此次大股東減持令市場感到意外，估計此舉可能與近期出台的離岸信託稅務新規有關。新規要求居民須在90日內申報及結清相關稅項。
今年7月24日，財政部、稅務總局發布《關於離岸信託個人所得稅有關事項的公告》，對離岸信託在資產裝入、存續期間收益和終止清算等環節的個人所得稅規則作出明確。針對規定範圍內的歷史涉稅事項，公告設置了自實施之日起90日內申報繳納、不加收滯納金的安排。
離岸信託稅務規則的變化，成為市場解釋張勇家族這次交易的一條線索。但這筆減持是否用於籌措稅款，界面新聞目前尚未得到各方證實。
過去，家族信託經常被用於資產傳承、配置和風險隔離。
實際上，在這項新規出台前，中國已經有針對稅收居民境內外所得的納稅規定。此次公告進一步明確了離岸信託相關所得的納稅主體、計算方式和申報要求，也標志著中國的離岸信託管理走向稅務透明。
海底撈創始人家族通過離岸信託持有股份的安排，也使其是否受到新規影響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此次減持的SP NP Ltd.，是舒萍設立的家族信託Rose Trust用來持有海底撈股份的公司。該信託成立於2018年，由瑞銀旗下信託公司擔任受託人，受益人為舒萍、張勇及其家族。
張勇也有類似安排：他設立的Apple Trust，通過另一家公司ZY NP Ltd.持有海底撈股份。也就是說，夫妻二人將部分海底撈股權放入各自設立的家族信託，再通過信託旗下公司持股。此次出售股份的，是舒萍這一側的持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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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明確，就算擁有境外護照，只要屬於中國稅務居民，都要依法申報納稅。」上海新古律師事務所主任王懷濤對界面新聞表示。新規規定只要主要經濟利益來源於中國境內，就屬於應納稅的人群。因此海底撈創始人夫婦雖已入籍新加坡，但其通過家族信託所持股部分同樣需要納稅。
王懷濤表示，新規明確在3個環節進行納稅，包括股權最初被裝入離岸信託時產生增值的部分；信託存續期間增值的部分，無論資金是否迴流分配給家族；以及信託終止清算時財產對應的收益。
規定要求2023年-2026年成立的信託均要按照上述要求納稅。海底撈的兩個信託成立於2018年，因此其成立之初的稅款情況或將不予追溯，但海底撈究竟是否有補稅義務，還要看其存續至今期間的歷年收益及具體納稅情況。
如果存在補稅義務，過去通過信託取得的股息等收益，將是需要核查的一部分。
界面新聞看到，近年來，海底撈多次向股東分紅。2025年度，公司派發中期及末期股息合計每股0.722港元；今年8月，又公布每股0.377港元的中期股息。對於通過信託持有大量股份的創始人家族而言，分紅是一項持續的收入來源。
由於外界並不掌握兩個信託完整的收益和納稅記錄，因此也無法據此推算需要納稅的額度，這次約27.5億港元的減持是否直接與補稅有關。
相比尚待確認的稅務猜測，這筆交易已經顯現出另一個影響——家族資產管理此類個人事務，也可能給上市公司帶來的資本市場風險變數。
創始人通過家族信託持有股份，本質上是一種股東層面的個人資產安排。當個人或者家族出現現金需求，可能最終通過出售上市公司股票來解決。
但新規讓這種此前較為複雜、隱蔽的離岸信託持股結構變得更加透明，稅務申報與納稅要求也更為明確具體。那麼當一家上市公司的核心股東是大型家族信託的設立人、保護人或受益人時，其所產生的稅款也將更受資本市場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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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類似結構的不只海底撈一家公司。
《中國經營報》曾報道，2018年時至少20家港股上市公司的股東，新設立或將股權轉讓給離岸家族信託，其中15家系在港上市的國內企業，裝入信託的股份市值合計約285億美元。
不過，不同公司的信託結構、創始人稅務居民身份、資產構成和歷史納稅情況各不相同，不能僅憑持股架構相似，就推斷它們面臨相同的補稅或減持需求，但這個現象背後給資本市場帶來的信號提醒是一致的。
回到海底撈，股東的資金安排之所以受到關注，也與這家公司資本市場經歷有關。
過去幾年，海底撈經歷過資本市場的追捧，也經歷過投資者對其擴張能力的重新評估。
界面新聞梳理髮現，2020年，海底撈在疫情期間逆勢開店，當年股價累計上漲超過91%。彼時，市場看好這家火鍋龍頭搶佔更多門店位置和市場份額的能力。但隨著利潤下滑、擴張效果受到質疑，這種樂觀很快發生變化。2021年2月，海底撈股價一度達到85.8港元，到了5月7日，收盤價已降至43.15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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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始人自己的買賣動作，同樣會被市場當作判斷信心的依據。今年5月，張勇投入約1.52億港元增持海底撈，向市場釋放了看好公司前景的信號。而四個月後，舒萍設立的家族信託旗下公司大規模出售股份，即使交易主體和資金用途不同，前後反差也難免引起投資者疑問。
稅務安排可能是其中一種解釋，但它並不必然意味著賣出上市公司股票。
王懷濤向界面新聞表示，如果存在繳稅需求，創始人及其家族也可以調配信託名下其他資產、個人境外資金或投資收益等自有資金，並不一定要通過減持解決。
海底撈此次減持提醒市場，評估一家公司的股價表現，還需要留意核心股東的資金安排。當家族資產較多集中於上市公司股權時，一筆發生在公司之外的現金需求，也可能通過減持傳導到二級市場。對股東而言是個人財務安排，對投資者而言，卻是需要重新評估的持股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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