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愛知-名古屋亞運會的頒獎儀式上,一些特殊的禮儀志願者成為「獨特」景觀。
在領獎台捧托盤的,不再是清一色年輕靚麗的「禮儀小姐」,而出現了頭髮花白的六、七十歲老人,他們穿著統一的志願者服裝,完成著一系列禮儀動作。
這和傳統的「禮儀小姐」理念,可謂大相徑庭,在網上引發了熱議。
有人說,這反映了日本社會的嚴重老齡化;也有人說,讓老態龍鍾的人來擔任禮儀小姐,這太差勁了;還有人說,讓老人發揮餘熱,思路挺好。
大爺大媽當起「禮儀小姐」,和招募條件有關,名古屋亞運志願者招募的年齡條件只有一條:18歲以上、無年齡上限。
這樣一來,報名者里就有很多退休教師、原企業職員、社區阿姨、七、八十歲的老人等。
比如本屆最高齡志願者、91歲的安樂博勲,他來自日本愛知縣東海市,覺得自己退休多年,之前錯過了東京奧運,這次想「再為國際大會出一次力」。
對這些志願者,組委會的培訓更像是市民動員。先開說明會,讓志願者理解「我該如何代表這次大會」,再做崗位培訓,最後進場館實地走位。要求也很簡單,動作合規得體就行。
網上有人說,這些白髮族都是迫於生活壓力打工掙錢的日本老人,那還真說錯了,當亞運志願者沒有錢掙。
名古屋亞運志願者沒有工資報酬,組委會只提供製服、工作餐、定額交通費及安全保險,再無其他補貼。外地誌願者如果想來,住宿需要自費。
因此這次85%的志願者都來自愛知縣本地,這些志願者的初心,大多是想體驗一把參与國際盛會的感覺。
在日本,志願者是不能強行徵召的,只能靠自願報名。據報道,這次亞運組委會原計劃招募4萬志願者,最終到崗的賽事服務者大約只有1萬出頭。
那麼,日本的年輕人哪去了?
在年輕群體里,學生要上課,上班族請不出假,大型賽事的青年志願者,永遠人數緊張不夠用。反過來,日本有大量健康、有空閑、願意社交的退休人口,於是銀髮志願者就成了肉眼可見的多數。
在日本,在校學生是不可能一聲令下集體停課去當志願者的,組委會只好到校園加大宣傳招募力度。即便這樣,在總共1萬余名賽事志願者中,學生也只佔1/3,而且大多是短時服務。
至於已經從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則大多要上班。
如今在日本的就業市場,年輕人非常搶手,據日本文部科學省與厚生勞動省的數據,2026年春季畢業的大學本科生就業率為98.0%,高中畢業生也有97.9%。
也就是說,20歲出頭的年輕人,大多一出校門就被企業搶走去上班了,哪有空閑去當志願者?
為什麼在中文互聯網世界,日本銀髮「禮儀小姐」引發如此關注和熱議呢?
一來很多人沒見過這個,覺得新鮮;二來不少人腦袋裡有一個固有觀念:頒獎的禮儀小姐,必須年輕貌美。
這個觀念可謂源遠流長。
大型運動會採用女性志願者,始自1952年赫爾辛基奧運會,當地青年服務隊中的女孩子,參与到翻譯、諮詢等奧運服務工作中,頒獎時也由她們引導入場,成為最初的「賽事禮儀小姐」。
後來「禮儀小姐」的理念被繼承推廣,慢慢成為各國辦賽的「標配」,對禮儀小姐的條件要求,也越來越精細、嚴格。
例如2008年北京奧運會,對頒獎禮儀小姐的選拔標準,外界一度瘋傳連三圍都有要求……
但後來組委會官員闢謠稱,只要年齡在18到25歲之間、身高在1米68到1米78之間,身材勻稱,容貌姣好,就可以了,對三圍沒有要求。
那時候,對禮儀小姐的訓練堪稱嚴酷。
比如姑娘們「頭頂一本書、腿夾一張紙、一站一小時」,書和紙都不許掉,來練習身姿角度;
嘴裏橫叼一根筷子,練的是微笑咧嘴不大不小,「對露出的牙齒數有嚴格要求,要露出6到8顆牙齒,不能多,也不能少」;
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早上5點起床,到晚上22點睡覺……這在當時都成為高標準、嚴要求的美談。
不過4年之後,到了倫敦奧運會,「禮儀小姐」的標準開始被顛覆。
英國人選派了一堆大老爺們兒,來當頒獎禮儀志願者,而且人種、高矮、胖瘦全都不限,選拔標準只看表情自然度、外觀可靠感之類,這算是大型運動會對「禮儀小姐」審美觀的一次重構。
到了今年的名古屋亞運,白髮「禮儀小姐」出現,既有日本社會的現實原因,也有亞運組委會的客觀因素,更多其實是世界審美多元的一種體現……誰說頒獎的必須得是年輕美女?
看慣了漂亮姑娘捧盤子捧花,再看看這些不緊不慢的日本老人,一個個在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何嘗不可?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體面。
畢竟,這個世界本就該是多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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