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粉絲吃播女網紅離世:當暴食和痛苦被圍觀
一些觀眾為了緩解被壓抑的口腹之慾,觀看他人大口進食;而屏幕另一邊,受困於暴食症的女主播,在流量的推動下把「能吃」變成了謀生的本事。看起來是觀看與被觀看的關係,背後卻是相似的壓抑與困境。
出事
林樺最後一次點進「乾飯瑩」的主頁,看到的是她的訃告。
9月4日,她在電梯里看到「乾飯瑩」去世的新聞,信號沒了,頁面一直載入不出來。電梯門一開,她就快步回家,點進「乾飯瑩」的賬號主頁,看見最新一條視頻只剩一張黑色訃告,才確認消息是真的。
「乾飯瑩」真名陳紫怡,24歲,在短視頻平台有124萬粉絲。她以大胃王的食量和嬌小的身形反差為人所知,直播里常吃大盆的活珠子、肥肉、肥腸這類食物。在這個平台的吃播主播里,她的粉絲體量屬於中等,一場直播觀看人數能到四五萬,很多看吃播的人都刷到過她的直播間。那條訃告是她父母發的,說她已於8月17日離世。
訃告沒有說明死因。但出事前三天還在直播的瑩瑩,曾向粉絲透露,「又住院了」。
「前兩天直播的時候,反覆吃、反覆吃,又住院了,我鉀低到2.3左右。」那場直播里,她講了這次住院的細節:鉀低至2.3,在急診補到2.5,輸液補到2.4,住院、心率監測後補到3.3。醫生說技術水平有限,建議她轉院,去北京、濟南或上海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瑩瑩在直播里說,「我跟醫生說,可能跟我這個情緒化進食有關,但是內分泌科它不會去管,干預你這個心理建設。」
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急診內科副主任王武超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介紹,血鉀的正常範圍是3.5~5.5mmol/L,3.0~3.4為輕度低鉀,2.5~2.9為中度,低於2.5即為危及生命的重度低鉀——低鉀會擾亂心肌電活動,引發早搏、室速,嚴重時誘發室顫、心臟驟停,「且大多毫無預兆」。而反覆催吐正是急性重度低鉀的主要人為誘因:胃液、腸液中含有大量鉀離子,催吐會造成鉀持續流失,形成」出得多、進得少」的惡性循環。2.3mmol/L,已經超過重度低鉀的臨界值。
催吐是瑩瑩直播間公開的秘密。她曾在直播中自述之所以能保持瘦小,是因為」物理消化」——這是為了規避平台違禁詞、指代催吐的暗號。她也不避諱講述催吐對自己帶來的影響。2024年起,她就在直播里多次提到,自己吃不動了。2025年左右,她還在直播間提到牙吃毀了,去做了牙貼片。
但直播沒有停。就在住院的一個月前,她還在一場直播里吃下了六十多顆皮蛋、六十多個沙琪瑪和十幾個鴨翅根。在最後一場直播里,剛從醫院出來的她,也沒停止進食,只是菜式從肥膩的肉塊換成了家常小炒。她吃得很慢,不再像從前那樣大口吞咽,還把一盤番茄炒蛋往鏡頭前推了推,讓它看起來更多一些。
吃播
林樺第一次注意到瑩瑩,是2022年。那時她直播間里不過幾百人。林樺說,和其他妝容精緻的女吃播相比,瑩瑩顯得格外扎眼。「那個時候她的特色是直播不開美顏,你就覺得這個02年生的小孩,咋長得跟老太太一樣瘦,咋這麼能吃。她以前胳膊和腿特別瘦,只有肚子鼓鼓的,就跟個小雞崽子一樣。」
瑩瑩18歲左右開始做吃播主播。那時候她看起來更像個中學生:單眼皮,扎著馬尾,白凈的圓臉上畫著不太均勻的粗眉毛,嘴唇塗成比年齡成熟的紅色。臉還是孩子的圓潤,肩膀以下卻瘦得骨節分明,松垮的T恤掛在身上。面前擺著的,則常常是大片肥肉。
「乾飯瑩」的賬號主頁
瑩瑩是山東聊城人,按照瑩瑩在直播里的講述,小時候父母帶她和弟弟妹妹一起到北京生活,做糧油米面的生意,一家五口人擠在一間出租屋裡。她小時候曾胖到140斤,因為被人嘲笑、霸凌而減肥,隨後食慾反撲,逐漸陷入暴食。她提到,自己因為暴食症必須不停吃,一天要花好幾百,開銷太大,還不如做吃播。
像瑩瑩這樣患有暴食症的吃播主播不是個例。有一位招聘助播的主播在直播平台上說,自己只招有暴食症的女孩。「能當吃播(主播)、能吃特別多的人,基本上全都有暴食症,否則干不久,太苦了。」陳客曾在一家短視頻公司做招聘,工作中會對接到很多內容從業者,她注意到很多吃播賽道MCN會在招聘主播的啟事上加一個兔子表情——圈子裡管催吐的女孩叫「兔子」。
陳客自己也曾因減肥瀕臨暴食,進入過一個進食障礙者的貼吧。貼吧里的「兔子」們,很多都還在上高中。她們相約去自助餐廳,一輪一輪地吃完再吐掉,以吃得多為榮,也會互相傳授「保命秘方」:怎麼吃補品,怎麼吐得更乾淨。還有插管的教學:怎麼把管子吞進去,哪個尺寸,胃部哪裡發力。貼吧里有女孩說,她們是「被食物吃掉的人」。
《獵罪圖鑑2》劇照
瑩瑩最先是以短視頻平台上另一個大胃王主播小萱的助播身份出道的。瑩瑩出事之後,小萱在直播間里說,兩人最初認識,是因為小萱的丈夫和瑩瑩的父親是老鄉。在最初的吃播鏡頭裡,瑩瑩話很少,小萱讓她吃,她就低著頭默默地吃。有時,小萱會讓幾個助播比賽誰吃得快。小萱倒數三聲,秒錶一掐,瑩瑩瞬間進入另一個狀態——像野獸預備撲食。她用兩隻手把食物往嘴裏推,不出一分鐘,一大塊肉消失無蹤,醬汁糊得滿臉都是。
在小萱的幾個女助播里,瑩瑩人氣最快冒出來。一個粉絲說:「確實她吃得非常恐怖,她吃得比別的助播更好、很厲害。」一年後,她換到另一個年輕主播那裡做助播。那時還掙不到什麼錢,為了省成本,兩個人會用醬油煮一大鍋豆腐,拍幾根黃瓜,再配上一桶米飯,對著鏡頭吃。幾個月後,2021年底,瑩瑩離開,開始獨立直播。
2022年前後,直播行業正處在高峰。瑩瑩常常從晚上8點播到凌晨一兩點,連續五六個小時,一邊不停地吃,一邊跟「老鐵」聊天。林樺說,單飛后瑩瑩的粉絲漲得很快,直播間從幾百人,很快漲到幾千、上萬。直播間里,罵瑩瑩長相和吃相的聲多,有人說她長得丑,有人罵她吃得「埋汰」。林樺有時候點進去,也是為了看看「今天又在吵什麼」。
「乾飯瑩」的賬號主頁
財富湧向這個沒有學歷和技能的女孩,速度之快也超乎瑩瑩自己的預想。她曾在直播間里感嘆:」當初玩互聯網的時候都看不好我,誰能想到我自己能單幹,我自己都想不到有這麼一天。」
2022年11月的一場直播里,她難得顯得很輕鬆:「看房子去了!要買房啦!等『口罩』好了,老鐵們,咱買個房,咱自己住。」林樺記得,瑩瑩開始帶弟弟妹妹去商場買衣服、去餐廳吃飯;回農村看爺爺時,也能提著很多東西。她開始整容,割了雙眼皮、削下巴,後來把自己變成尖尖的瓜子臉。2024年,瑩瑩離開北京和家人,回到老家山東直播。後來,她租了一棟別墅,跟男友住在一起。她偶爾也會停幾天直播,去旅行,穿上漂亮衣服拍藝術寫真。粉絲在下面留言:「瑩瑩終於要過上好日子了。」
看吃播的人
瑩瑩去世后,林樺從百度網盤裡翻出2022年給瑩瑩截的圖——她有截圖的習慣,「害怕自己以後看不到了」。看吃播,是林樺自我疏解的一種方式。
林樺來自一個二線城市的普通家庭。在國外讀書時,她因為一段網戀開始減肥。她每天計算食物,鍛煉,把食慾一點點壓下去。「今天假如說吃了這麼多,明天我就一定要比今天吃得少,賊極端。」2022年畢業回國,食慾開始反撲。「突然就很想吃。剛開始那一個月,我還自己在家做飯,還挺健康的。後來就開始狂點外賣。」當時正陷入找工作焦慮的她,也急需一個情緒出口。
《我在他鄉挺好的》劇照
深夜刷手機看吃播時,她能從主播的進食里找到「嘴替」。屏幕里,很多主播大吃大喝但還身材苗條,讓她非常羡慕。「我一直好奇瑩瑩怎麼弄的,怎麼越吃越瘦。一次深夜直播,她就給大家講了,說都是吐的。我心想,還能吐,怪不得吃不胖,然後我就學她。」
第一次暴食,她選了當時在吃播界很火的醬多多,一種塞滿甜醬、裹著肉鬆的蛋糕。吃完好幾盒,她感到油膩噁心,跑到衛生間用手摳喉嚨,吐了出來。「吐出來之後我覺得好舒服,感覺自己像沒吃,像開悟了一樣。」
很快,催吐變成日常。那一年,林樺每天早上一杯冰咖啡,然後去健身房練兩個小時,中午不吃,到下午三四點狂吃一頓,再吐出來。「會很爽,你感覺你吃了很多,把嘴癮過了,但又不長胖。」一年裡,每天暴食加催吐,她從140斤瘦到95斤。瘦下來的滿足感讓她上癮。
《我們這十年》劇照
湖北經濟學院講師、美國密西西比州立大學社會學博士周璇也是瑩瑩的觀眾,她也是從自己的食慾困境中開始看吃播的。
2016年,她在美國寫博士論文,壓力很大。每到周末,會吃很多炸雞、巧克力蛋糕、奶昔。有一段時間,每天晚上獨自捧著家庭裝冰淇淋,吃到肚子漲得疼,才能感覺釋放了心裏的壓力。
那時快手和抖音還沒有今天這麼普及,她在「美拍」上看吃播。她喜歡的不是那些妝容精緻、吃相漂亮的主播,而是一些很「野」的女孩:大把抓肉,嘴上、臉上全是油,羊頭、羊腦、羊肚包肉擺到鏡頭前,直接用手撕開,骨骼和內臟暴露眼前。許多人覺得噁心,周璇卻覺得這種吃法「無比真誠」。
《家有兒女》劇照
這種莫名的吸引力後來成了她研究吃播的起點。2022年,她發表了論文《吃播:對一種自我損害式勞動的初探與析解》。在周璇看來,社會對於女性的身體,有一整套基於「吃」的規訓:要少吃,要優雅,要保持乾淨,更重要的是,不能胖,必須嚴格控制食慾。也因此,屏幕里那些女孩用手抓肉,衣服和臉上沾滿油污時,呈現出的是一種現代生活中很少被允許出現的女性狀態。而生活在「體面」環境中,被要求自我克制的女性,看見一個人「烏煙瘴氣、肥水橫流」地吃,會產生一種「爽感」。她把這解釋為一種「替代性滿足」:觀看者借另一個人的身體,越過邊界。
很多極端的吃播,很難再用「吃」來形容。周璇記得早2020年之前,直播平台監管較松時,一些主播會在開播最初十分鐘里連續吞下幾十個雞蛋,幾乎不嚼。她在論文里用了「放置」這個詞:主播的身體被工具化,食物不是為了飽腹,而是被機械地塞進嘴、喉嚨和胃裡,是一種對身體的直接傷害。
在周璇看來,在觀看者眼裡,這是一種更隱蔽的代償。周璇說,很多人現實中有想放縱、想失控,甚至想「傷害自己」的衝動,卻不會真的做到那個程度。但通過主播的吃播,食慾、憤怒、焦慮,以及對自己的懲罰,通通被轉移到屏幕另一邊的身體上。自己仍然坐在安全的地方,另一個人替你吃,替你失控,也替你痛。
流量
瑩瑩去世后,關於她的一切,都成了直播間被熱烈談論和圍觀的內容。有人提和她的交情,有人談她的病情,有人追問她的死因。
一個吃播主播自稱瑩瑩是她最好的朋友,但瑩瑩的死訊,她還是從其他同行那兒聽來的。「大腦都感覺被撞擊了,眼淚都止不住了,不能提不能提」。她扭頭朝旁邊笑了一下,再轉回來時,又舉起自己的手:「我的手都哆嗦了。」說著,她繼續啃下一口豬肘。
另一個開化妝品店的主播自稱曾和瑩瑩在山東做過鄰居。瑩瑩去世后,她幾乎每天開播講「內情」。她說見過瑩瑩輸液,也說瑩瑩和父母在直播里的爭吵是演的劇本:「她今年7月還跟我說,實在干不下去就回北京呢。老鐵,我對天發誓她說過這話。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不到半小時,幾百個人擠了進來,不停有人追問到底怎麼回事。她卻說,有些事情「不方便說」。沒多久她開始賣護膚品。「第一個鏈接給你的皮膚深層補水。沒點紅心的點紅心,沒點關注的話點關注。」
韓國吃播Boki視頻截圖
林樺能夠理解這些主播追逐流量的行為——在他們眼中,流量就是錢。但事實上,變現並沒有那麼容易。畢業回國以後,沒找到理想的工作的林樺,也曾試圖模仿瑩瑩錄短視頻。她取名「戒暴食日記」,第一條拍自己暴食的視頻就火了。那條視頻里,林樺連續吃下三四包方便麵,吃到後面,眼淚都難受得掉下來了。「400多萬播放,我沒接受過那麼大的流量。」
她慢慢摸到規律:正常吃飯沒人看,越是皺緊眉頭、明顯痛苦、吃到超過正常分量,越容易獲得流量。她幾乎每天催吐,連續拍了200多期。一年後,林樺的身體開始崩潰。臉上爆痘,喉嚨里長結石。「我總感覺咽東西的時候喉嚨里有異物,有口臭,拿手機電筒一照,我的喉嚨里跟馬蜂窩一樣,全是白色的小疙瘩,特別臭。醫生說不是病,就是食物反覆在喉嚨里上下,卡在那裡,形成結石。我就自己拿粉刺針,把那些小石頭摳出來,每天晚上睡覺跟刀片拉嗓子一樣。」
反覆發作的痛苦讓她意識到不能再這麼下去,但最終讓她停下來的,還有另一個原因:這些流量沒有順利變成收入。
林樺的暴食視頻走紅后,也曾有商家聯繫她帶貨。她開了直播,但賺錢比想象中難,因為觀眾大多是小孩,消費能力很弱。「直播間最多20來個人,全是小孩子。我賣餅乾,有小孩說,媽媽睡了,明天讓他媽給他買。我賣衛生巾,小孩說:姐姐我還沒來姨媽,我來的時候找你買。那些小孩都在上學,晚上也不寫作業,把我放在旁邊,當陪伴式主播。」林樺轉去做搞笑主播,改名「綠綠紅」。
即使對於瑩瑩這樣有一定粉絲規模的主播來講,變現也不容易。涼子告訴本刊,吃播看似掙錢容易,但實際上變現途徑受限。
涼子說,吃播主要分成大胃王、獵奇吃播和「「其他表演+吃播」」這三大類,其中一些配合表演的、互動性強的吃播有可能獲得一定的打賞收入,但大部分吃播變現都依賴直播和視頻帶貨。她提到,2020年,國家網信辦曾經收緊對吃播內容的監管,處置違規「吃播」賬號1.36萬個。因為監管的收緊,以及假吃、催吐引發的爭議,很多品牌出於風險考慮,不會和獵奇吃播、大胃王合作。在短視頻平台上,一些吃播主播即便有上千萬粉絲,也要靠賣廉價食品和減肥藥掙錢。
林樺注意到,瑩瑩帶的貨大部分是幾塊錢、十幾塊錢的零食,她買過一次金針菇,「全是工業味精的味道」。有時候瑩瑩也會賣減肥藥。
但依賴直播賣貨變現,就意味著不能停下來,因為演算法會根據開播頻率推送給受眾,停播會帶來明顯的流量滑坡。涼子打了個比方,「現在直播平台就像一個巨大的義烏市場,有幾十棟樓、每棟都有幾十層高,每層上百家商戶,觀眾每天可能只能逛一層樓,在這層看到你了,明天還來,如果你連著兩三天不播,我就去下一棟樓逛了,再回來找你挺難的。」
但只是播,也會流失觀眾。2023年之後,吃播賽道開始飽和。涼子說,吃播門檻低,普通人很容易開播,但基礎內容也很快泛濫。「今天你如果只是坐在這邊吃,沒有個人特質,或者吃的東西沒有吸引點的話,你是很難留住人的。」於是,主播開始卷食量、卷食物的新奇,也卷劇情。
為了留住觀眾,瑩瑩也開始把吃以外的生活帶進直播間,包括和父母之間的衝突。一直到2024年搬離北京之前,她的助手和廚師都是父母。他們在鏡頭前烙餅,或者端著鐵鍋,把白色大豬肘子端上桌,然後刷上紅色的醬。直播里,一家三口看起來並不和睦。林樺記得,瑩瑩和家人「吵得最大」的一次,是父親嫌她開的工資太少。瑩瑩在直播間算自己每天的支出成本,給粉絲展示轉給父親的30萬匯款記錄,說自己要搬離這個家。觀眾一會兒罵瑩瑩沒孝心,一會兒罵她的父母:「你怎麼不勸勸你女兒?你為啥不心疼你女兒?」林樺說:「罵聲越來越大,直播間人也越來越多。」
《親愛的仇敵》劇照
瑩瑩一定感受到了做吃播在變難。巔峰時期,她雇過廚師、運營和幫她吃掉食物的助播。今年,直播間里的助播都消失了,只留下男友。「我為什麼不收徒弟了?收不了,徒弟跟我干又沒錢。現在不好乾,一個月光掙死工資,還不如出去打工強。」她似乎也知道,不管是流量還是身體,都不可能讓她一直這樣下去。2025年以後,她去醫院的次數越來越多。她對粉絲說,「我都不敢跟你們說我有抑鬱症。害怕他們罵我,說自己沒病非說自己有病。」
林樺和很多觀眾曾在直播間勸瑩瑩停下來:「你都這麼難受了,你也有錢了,你為啥不停下來呢?」有一次,瑩瑩回答:「我不幹這行沒得干。」她也說,自己想再努力好好掙兩年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與此同時,她吃得越來越拼。不帶貨的時候,她吃生腌蝦、豬腦、羊腦,半個西瓜抱起來啃。越到後期,她把食物送進嘴裏的速度越快,幾乎不咀嚼。因為在吃播里,咀嚼意味著停頓,停頓意味著觀眾可能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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