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9100萬歐元建了座豪華火車站,開業8年卻沒來過一輛火車!原因讓人哭笑不得……

在法國這麼一個擁有遍布全國的鐵路網路的國家,只要能夠把火車和環保聯繫起來,修一條鐵路、建一座新車站,往往就能成為城市現代化建設中相當漂亮的一筆。

尤其是近年來,巴黎為了讓城市變得更加綠色,可謂沒少下功夫,從減少汽車通行、增加自行車道,到推動公共交通和低碳物流,各種環保項目搞得風生水起。

然而,誰能想到,就在巴黎市區里,竟然藏著一座堪稱法國鐵路建設界「奇葩」的火車站。

這座車站不僅擁有漂亮的現代化建築、完善的貨物裝卸設施,還配備了專門供火車通行的軌道,當年更是被寄予厚望,準備成為巴黎綠色物流革命的明星項目。

可惜,這個故事的發展,偏偏沒有按照當初的劇本來。而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還得把時間撥回十幾年前。

故事發生在巴黎18區,靠近拉沙佩勒門(Porte de la Chapelle)的沙佩勒國際園區(Chapelle International)。

對於經常乘坐火車出入巴黎北站的人來說,這片區域並不算陌生,畢竟巴黎北部擁有法國最繁忙的鐵路網路之一,每天都有大量列車在這裏進進出出。

不過,沙佩勒國際園區並不是我們平時理解的那種客運火車站,它其實是一項大型城市更新計劃的一部分。

這裏過去曾經是鐵路用地,後來隨著巴黎北部城市改造的推進,政府希望把這片土地重新利用起來,建設住宅、辦公空間和城市物流設施,讓過去偏重工業和運輸功能的區域逐漸變成現代化的新城區。

而整個項目中,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設想。既然這裏原本就挨著鐵路,為什麼不直接利用現有的鐵路網路,把進入巴黎的貨物通過火車運輸呢?

要知道,巴黎每天需要消耗大量食品、生活用品和其他商品,而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出現在超市貨架上,背後離不開一輛輛貨車不停地進城、卸貨、配送。貨車多了,堵車、噪音、空氣污染自然也跟著來了。

於是,一個聽起來相當完美的方案誕生了。

讓貨物先通過水運等方式進入法蘭西島大區,再利用鐵路貨運班車將集裝箱送到巴黎市區,最後由城市物流系統把貨物配送出去。這樣一來,不僅可以減少公路貨運,還能降低碳排放,簡直是環保與城市發展雙贏的絕佳方案。

負責推動項目的,是法國公共背景的城市物流開發企業Sogaris以及法國國家鐵路公司旗下的專業不動產管理與開發機構SNCF Immobilier等合作方。

他們計劃在沙佩勒國際園區建設一座現代化的城市鐵路貨運終端,讓鐵路貨運能夠重新進入巴黎市區。

這個想法有多受重視呢?看看當時巴黎市政府為它描繪的前景就知道了。

按照原本的規劃,未來每天可以安排四趟貨運班車,通過鐵路把集裝箱送進城市。

而時任巴黎市長安妮女士(Anne Hidalgo)更是在項目揭幕前興奮地表示,依靠鐵路運輸,每年將有4.4萬輛卡車不再需要行駛在巴黎及法蘭西島大區的道路上。

市政府還估算,如果按照規劃實現四趟貨運班車,每一趟每天都可能帶來約15噸二氧化碳的減排效果。對於一直希望打造綠色首都形象的巴黎來說,這樣的項目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更何況,鐵路貨運還能緩解城市公路運輸的壓力,從長遠來看,也有機會成為其他歐洲大城市參考的物流模式。於是,各方開始投入資金,項目逐漸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2018年6月,這座位於巴黎18區的現代化鐵路貨運終端終於正式落成。

安妮女士出席了落成活動,時任法國交通部長伊莉莎白·博恩(Élisabeth Borne)也參与了這一重要時刻。

對於整個新城區而言,這無疑是一次相當漂亮的宣傳機會。

畢竟,能夠把工業遺址改造成綠色物流設施,再讓貨運火車直接開進巴黎市中心附近,這樣的城市更新故事,怎麼看都有點未來城市的感覺。

而新建成的物流設施,也確實不是隨隨便便搭起來的一座大倉庫。

它擁有巨大的室內貨運空間,配備鐵路軌道、貨物裝卸平台和相關物流設施,建築外觀還經過專門設計,與周圍的新城區環境相融合。從外面看,它是一座頗有現代工業設計感的建築;走進內部,則能看到寬闊的裝卸區域和為火車準備好的軌道。

如此大手筆的建設,自然也少不了一筆可觀的費用。

根據最新披露的數據,這座貨運終端的項目成本達到9100萬歐元。摺合大約7億元上下,具體金額隨變化。

這筆錢究竟花得值不值,原本應該等項目投入運營之後,再通過貨運量、減少的卡車數量以及實際產生的物流收益來評估。

但問題偏偏出在這裏。因為2018年正式落成之後,車站一直等待的第一列貨運火車,居然始終沒有出現。

沒錯,寶寶們,你們沒有看錯。這裏落成整整八年,卻還沒有迎來過一列真正用於貨運業務的火車。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這件事其實早就不是什麼新鮮新聞了。

2023年,《巴黎人報》就已經報道過這座車站的尷尬處境,當時它已經建成五年,仍然沒有迎來第一列貨運火車,媒體甚至給它取了一個相當形象的名字:Gare fantôme,幽靈車站。

那麼,明明有鐵路,車站也已經建好了,貨運設施看起來也相當齊全,為什麼就是沒有火車願意來呢?難道是巴黎根本不需要貨物運輸,還是壓根沒有企業想使用這座車站?

答案,還真有點出人意料。

事實上,這座車站的問題,早在它正式落成之前,就已經露出了苗頭。

2015年,也就是項目揭幕的三年前,Sogaris委託開展的一項研究,就發現了兩個相當棘手的限制。

第一個問題,是鐵路的通行能力。

在法國鐵路運輸系統中,有一個專業術語叫sillon ferroviaire,通常可以理解為列車在鐵路網路上獲得的運行時段和路徑。

簡單來說,鐵路並不是誰想開車就能隨便把火車開上去的。尤其是在巴黎北站周邊這樣繁忙的鐵路網路里,每天有大量客運列車運行,鐵路公司需要提前安排不同列車的行駛時間、運行線路以及必要的間隔,還得預留維護和施工所需要的時間。

而貨運列車想要加入其中,就必須獲得合適的運行時段。偏偏沙佩勒國際園區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已經排得滿滿當當的火車。

根據2015年的研究,能夠考慮的貨運時段主要集中在白天,尤其是中午附近,或者客運高峰與鐵路施工時間之間的有限空隙。聽起來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可對於需要穩定運輸貨物的物流企業來說,這種安排顯然不夠理想。

畢竟,一家企業不可能天天等著鐵路公司看看有沒有空,再決定今天能不能把商品送進巴黎。

物流運輸最重要的就是穩定、準時、可預測,而如果列車時刻本身都無法保證,整個業務模式就很難成立。

不過,這還不是全部問題。

更令人意外的是,車站建設用地的長度,也給未來的鐵路貨運帶來了麻煩。

根據審計報告,法國國家鐵路公司早在2010年提供的建設用地,長度約為390米,而法國常見的貨運列車,長度往往超過600米。

這就有點尷尬了。

一邊是想要通過鐵路一次性運輸大量貨物的物流企業,另一邊卻是長度有限、需要按照實際條件組織列車和裝卸作業的貨運終端。如果必須限制列車長度、調整編組,甚至增加額外的操作,運輸成本自然可能上升。

而鐵路貨運原本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通過大量集中運輸降低單位貨物的成本。

當列車運行時段不夠理想,車站的空間條件又存在限制時,原本聽起來非常漂亮的商業模式,就開始變得有些難以實施。

這也是為什麼法蘭西島大區審計機構在最新報告中認為,這些限制嚴重削弱了城市鐵路貨運的經濟可行性,並縮小了潛在運營商的範圍。

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這些問題在2015年就已經被指出,而車站最終還是在2018年如期落成。

至於後來究竟能不能找到企業,真正把火車開進來,就成了另外一道難題。

當然,說到這裏,大家可能會以為,是不是這座車站實在太不方便,所以根本沒有物流企業願意使用?

還真不是。因為就在2023年,事情曾經迎來過一次相當不錯的轉機。

當時,一家來自法國東北部摩澤爾省、從事傢具相關業務的企業,對這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家企業提出,希望每周安排大約10列貨運火車,通過鐵路向大巴黎地區的商店配送商品。

如果項目順利開展,一年預計能夠通過鐵路運輸約30萬噸貨物,並減少大約2.4萬輛重型卡車的公路運輸。

要知道,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貨運需求,而不再是當初項目規劃中的美好想象。對於已經等了五年火車的車站來說,這幾乎就是一次重新證明自身價值的機會。

然而,理想再一次撞上了現實。

因為企業要開展鐵路貨運,首先得向法國國家鐵路公司的基礎設施管理機構SNCF Réseau申請列車運行所需要的時段。

結果,申請沒有成功。按照審計報告的說法,由於鐵路網路正在施工,同時客運列車運行密集,SNCF Réseau無法滿足相關貨運列車的運行需求。

於是,一家願意使用車站的企業出現了,貨物有了,商業計劃也有了,卻因為無法獲得合適的鐵路運行時段,最終沒辦法把運輸業務真正做起來。

這下,就連負責審計的機構都忍不住在報告中表達了諷刺。

法國法蘭西島大區審計機構(Chambre régionale des comptes,簡稱CRC)在2026年的最新報告里指出,在沒有確保鐵路能夠實際接入並提供運輸服務的情況下,就先啟動項目招標、建設鐵路貨運終端,這樣的做法實在有些特別。

而對於Sogaris來說,這樣的結果顯然也讓人沮喪。

公司的總經理Guillaume Aubert在接受《巴黎人報》採訪時表示,Sogaris已經完成了自己應該完成的建設任務,而且確實找到了有意願使用車站的企業。

按照他的說法,如果鐵路運行條件能夠得到滿足,這座貨運站本來兩年前就有機會投入運營。

不過,儘管鐵路運輸至今沒有真正開展,他仍然堅持認為,市場上存在貨運需求,也對項目未來的啟動保持樂觀。

那麼,已經等待了八年的沙佩勒國際園區,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迎來自己的第一列貨運火車呢?

根據Sogaris目前獲得的信息,答案可能是2030年。而且,這還只是最樂觀的時間。

SNCF Réseau向項目方提供的預期顯示,鐵路貨運服務最早可能在2030年具備啟動條件,但並沒有給出真正確定的保證。

好嘛,這座車站可能要整整等待12年,才有機會迎來第一列貨運列車。要是屆時鐵路運力、施工安排或者商業運營條件依然無法滿足要求,恐怕還得繼續往後等。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裏,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

雖然媒體把沙佩勒國際園區稱作「幽靈車站」,但它並不是一棟完全沒人使用、只能任由灰塵堆積的廢棄建築。事實上,這裏還有其他物流業務在正常開展。

根據相關資料,沙佩勒國際園區本身是一座城市物流中心,除了鐵路貨運功能,還可以通過公路等方式完成貨物存儲、處理和配送。目前,法國郵政集團旗下的一家企業,就在這裏使用約7000平方米的空間,相當於鐵路貨運終端面積的一半左右。

因此,即使沒有鐵路貨運列車,這棟建築仍然能夠產生實際用途。

Sogaris的總經理也強調,整個設施並沒有停止運轉,而且如果單純從經濟角度評價,相關投資項目依然具有盈利能力。

好吧,希望到了2030年,我們不用再看到一篇熟悉的新聞:巴黎的「幽靈車站」,今年又沒等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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