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人家保護孩子,窮人孩子卻在演算法里沉淪

今年1月,的個人播客上線了第一期,嘉賓是劉嘉玲。兩人聊到上網,被問到讓不讓孩子用,章澤天稱完全不讓小朋友上社交媒體,希望越晚接觸越好,且需社會、學校配合。

她家孩子偶爾能看看紀錄片、動畫片,只要是得註冊賬號、能互動、能一直往下刷的平台,一律不碰。富裕人家這樣管孩子,其實很常見。

喬布斯生前就不太讓自家孩子用iPad。比爾·蓋茨的規矩是孩子14歲前不配。

Snapchat創始人埃文·斯皮格爾給繼子定的屏幕時間是每周一個半小時。矽谷還有不少高管專門把孩子送進」低科技」學校,讓他們在那兒做手工、畫畫、到戶外去玩。

這些事放在一起看,難免讓人後背發涼:最清楚這些產品怎麼抓住人注意力的,正是做產品的人,而他們恰恰最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碰。可大多數家庭沒有這個條件。

家的孩子不刷手機,周末有馬術課、美術館、音樂會,有大人陪著,身邊的朋友也都不怎麼上網。普通家庭就不一樣了,父母早出晚歸,下班累得只想歇口氣,手機就成了最便宜的」保姆」。

孩子安靜了,大人也能喘口氣,可屏幕那頭的演算法從來不歇。以前說數字鴻溝,說的是有沒有網可上。

現在的鴻溝變成了能不能從網上下來。前一個拉根網線就能解決,后一個要的是時間、錢和陪伴,偏偏這三樣普通家庭最缺。

所以越來越多國家不再把這件事全推給家長。2025年年底以來,未使用社交媒體的監管浪潮席捲了全球多個國家。

2025年12月10日,正式實施全球首個針對16歲以下的社交媒體禁令,相關法案早在2024年11月就在聯邦議會通過了。之後,自3月28日起,政府正式實施針對16歲以下人群的社交媒體禁令,馬來西亞從6月1日起禁止16歲以下未成年人註冊賬號。

更早的時候,當地時間2026年1月27日,法國國民議會通過禁止15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的法案。英國政府周一(6/15)宣布,將禁止16歲以下兒童使用社交媒體,相關措施預計在今年聖誕節前提交議會,首批措施有望於2027年春季生效。

的規定也在2026年11月1日起禁止15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就在這幾天,又有消息說義大利議會預計將在今年年底前批准一項政府法令,進一步收緊未成年人的社交媒體使用規定。

各國為什麼這麼著急?數字經濟學者劉興亮認為,最根本的原因是互聯網的角色變了:它已經不只是孩子手裡的一件工具,而是孩子成長的環境。

以前說起孩子上網,大家主要擔心兩件事,一是不良信息,二是網路成癮。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短視頻、社交媒體、,再加上AI聊天機器人,已經進入了孩子的學習、娛樂、社交,甚至情感生活。

這些產品背後還有強大的演算法,一直在分析孩子喜歡什麼、關注什麼,然後不停地推送。成年人有時候都扛不住,心智還在成長的孩子就更難了。

劉興亮指出,這裏頭有個很重要的變化:保護孩子的責任,不能再只壓在孩子和家長身上,平台、演算法和產品設計者也得擔起來。過去多是出了問題再去管,現在要把關口往前挪,產品設計的時候就給孩子裝上護欄。

在他看來,這早就不是」孩子該不該玩手機」這麼簡單的事了,而是數字時代一個新的公共治理課題。現實世界要保護未成年人,數字世界也一樣。

這個道理,回到普通家庭身上就更清楚了。孩子回家說」別人都有,就我沒有」,沒幾個家長頂得住。

明知道不好,也怕孩子在班裡被孤立,最後只好鬆口。每家都這麼選,結果就是所有孩子都過早進了社交媒體。

章澤天自己也承認這個難處,她說」如果同學們都有她沒有那又不行。」有錢人家的孩子還有別的圈子可以待,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旦掉隊,是真的沒人一起玩。很多國家堅持一條統一的年齡線、不給」家長同意」留口子,就是想把這個難題從每個家庭的飯桌上拿走。

不過,這場以保護未成年人為名的監管浪潮,聲勢雖大,現實卻有點尷尬:禁令的執行效果比預期差得多。剛開始確實動作很大,截至1月16日,社交媒體公司已撤銷約470萬個被認定屬於澳大利亞兒童的賬戶的訪問許可權。

可是禁令生效3個月後,七成家長向絡安全專員辦公室反饋,自家未成年子女仍持有社交媒體賬號。澳大利亞監管機構7月31日公布的調查顯示,禁令生效3個月後,仍有逾八成少年使用社媒,原因是科技企業未能實施有效的年齡核查措施。

孩子們有的借別人的賬號,有的謊報年齡,有的乾脆跑到更隱蔽的灰色角落。2026年6月,澳大利亞政府再次提出新的立法提案,打算把最高罰款翻倍,但光靠一個」禁」字,顯然堵不住所有的口子。

面對這個難題,西方國家多是走封禁的路子。中國給出的辦法有些不一樣。

2026年9月18日,國家網信辦發布《國務院關於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網路的規定(徵求意見稿)》,意見反饋截止日期為2026年10月17日。劉興亮把這份徵求意見稿的思路概括為:既不放任不管,也不一禁了之,而是分齡保護、系統保護。

他用兩個詞來解釋,一個是」緩衝期」,一個是」安全區」。緩衝期的意思是,孩子進入數字世界不能一步到位。

徵求意見稿把16周歲定為一個重要節點,向未滿十六周歲未成年人提供網路音視頻、網路遊戲、網路社交、可能影響未成年人認知的人工智慧服務等,應當通過未成年人模式提供。這跟現實生活是一個道理:不會因為孩子將來要獨立生活,就從小把他扔進一個毫無保護的成人世界。

數字世界也該一步步打開。安全區,則是這次特別看重的部分。

過去管的多是孩子上網用了多長時間,以後還要管這段時間里演算法給孩子看了什麼。劉興亮的說法是:過去主要管」屏幕時間」,現在還要管」演算法時間」。

徵求意見稿寫明,網路服務提供者不得設置誘導未成年人用戶情感依賴、沉迷以及過度消費等的演算法模型,還規定智能終端產品製造者應當為智能終端產品設置未成年人模式聯動、一鍵切換、退出核驗、防繞過等功能。所以安全區不能只靠一個青少年模式,而是要由手機廠商、App平台、演算法、學校和家庭一起來建,給孩子裝上一整套數字護欄。

這一點對普通家庭格外要緊。富裕人家可以花錢給孩子造一個」無屏幕」的童年,普通人家做不到。

真正的公平,是讓每個孩子不管出生在什麼家庭,拿起手機時都有同樣一道護欄。護欄裝在手機里、平台上、演算法里,而不是全靠一個下班累到不行的父母去盯,很多孩子才有機會不被演算法吞掉。

說到底,這麼做不是要讓孩子遠離數字世界,而是先讓他們在有護欄的數字世界里學會走路,再一步步走向更開放的網路空間。一個國家的孩子能不能健康長大,不該看他家裡有沒有錢。

來源:墨瓏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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